他抬起眼,那雙赤紅的眸子裡,所有的狂躁與殺意都褪得乾乾淨淨,只剩下一種死寂的,看穿一切的涼薄。
“就像當年的我一樣,不過是個礙眼的,可以被隨意丟棄的廢物。”
陶錦甜臉上的血色瞬間褪盡,她踉蹌著後退一步,那雙保養得宜的手劇烈地顫抖起來,眼底滿是不敢置信的驚恐與受傷。
“海兒,你,你想起什麼了?”
“海兒,你在說什麼胡話?”陶錦甜聲音顫抖,眼底飛快掠過一抹心虛,隨即試圖上前,想要像小時候那樣,將這具高大卻顫抖的身軀摟進懷裡。
“我記得你離開我的那天,也是這樣擁抱我的……也是這樣一副表情。”封海唇角勾起一抹自嘲的弧度,聲音沙啞得像是在砂紙上磨過。“你說是為了救我,說你愛我,可你的愛就是這道鎖死我修為的血脈封印。”
他指著自己的心口,暗紫色的紋路在蒼白的皮膚下猙獰跳動,像是一條條束縛靈魂的鎖鏈。
“這是給小孩子的封印,母親,我不是小孩子了。”封海一字一頓。每個字都重逾千鈞,“我是你生的,但我,不屬於你。”
陶錦甜如遭雷擊。整個人癱坐在軟榻上,那張美豔卻陰鷙的臉上,最後一點偽裝的慈愛徹底崩塌。
“我不屬於你……”陶錦甜低聲重複著這句話,突然發出一陣令人毛骨悚然的低笑,那笑聲越來越大。帶著一種近乎癲狂的偏執。
“你不屬於我?你的靈力是從我身上剝奪下來的,你的血肉是我孕育的!”陶錦甜猛地站起身。暗紫色靈力在周身瘋狂炸開。震得屋內的瓷器碎了一地。
“為了讓你活下去,我甚至把自己的靈脈都換了!你知不知道神魂被腐蝕的滋味?你知不知道我我等了多少年?”她歇斯底里地吼道,眼中滿是扭曲的佔有慾,“你是我的!誰也別想把你從我身邊奪走。哪怕是你自己也不行!”
封海緊閉雙唇,只是那樣靜靜地看著她,好像一切盡在掌握中一般……
這種眼神,比任何言語都讓陶錦甜恐懼。
她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心頭的瘋狂,轉頭看向門口的守衛,聲音冷得沒有一絲溫度。
“看好少主,若他再踏出這房門一步,你們所有人提頭來見。”
說完,她不再看封海一眼,拂袖而去。
陶錦甜帶著侍衛們離開,臥房的門被重重關上。
封海無力地靠在床頭,墨色的長髮散亂地披在肩頭。他蒼白的臉上,眼底的赤紅尚未完全褪去,只剩下無盡的涼薄與失望。他看著自己顫抖的雙手,血脈封印帶來的壓制讓他感到前所未有的虛弱。
雲九身形一閃,如一片虛影,悄無聲息地出現在封海身後。她抬手拂過臉龐,一頭暗紅長髮如瀑散開,桃花眼水光瀲灩,盡是心疼。
“相公。”
雲九聲音嬌軟,帶著一絲哭腔。
封海慢慢轉頭,那雙深邃的黑眸裡,所有的情緒和不安在看到她的瞬間,好像化作滔天巨浪,將他徹底淹沒。他像是被什麼東西狠狠擊中,身體僵硬,喉結艱難滾動,他只感覺自己好累……
“我在。”封海沙啞著聲音回應著雲九。
雲九也不知如何安慰封海,這太複雜了,雲九嘆了口氣,伸出手,輕輕環住他顫抖的腰身。感受封海顫抖的身體,身體也微微發燙……
“我在。”雲九將頭靠在他的胸膛,聽著他沉重的心跳,低聲說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