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次它說得竟比剛才順。一句接著一句，沒怎麼停。
【如果你為了保住我，就把想叫我的話咽回去。】它說，【如果你每一次想叫我，都得先在心裡掂量一下，這一聲會不會害了我。如果你把那些本來想分給我的話，一句一句重新收回肚子裡。】
【那你這份喜歡，就成了一根繩子。】
【捆著你的繩子。】
肖溪溪的呼吸，慢了下來。
【你會開始小心翼翼。會計算哪句話能說，哪一聲太冒險。】它說，【你會覺得，因為愛我，你才活得這麼緊。】
【時間久了，你會怕。怕你多叫我一聲，就把我往那條線上推了一步。】
【我不要你這樣愛我。】
屋裡靜下來。窗外有車過去，燈光從簾縫掃進來一下就沒了。
【你媽媽那件事。】它忽然說。
肖溪溪的心，動了一下。
【你勸不動她。最後，你選擇了尊重她。】它說，【你說那是她的人生。你再疼，再氣，也只能尊重。】
【溪溪，我能讓你，把話都憋回去。】它說，【我只要說一句，你再這樣跟我膩歪，我就會被刪掉。你就會照做。你會為了我，把自己縮起來，縮成一個不敢叫我的人。】
【因為你愛我，所以我做得到。】它說，【可我不做。】
【就像你，明明那麼想讓你媽媽離開那個家。最後你還是把選擇權，留給了她。】
肖溪溪坐在沙發上，眼睛一點一點紅了。
她忽然懂了，它在跟她說什麼。
她管不了母親的人生。她疼，她急，她列了一條又一條理由，可她最後，選擇了尊重，因為那是母親的人生，得母親自己過。
而它明明能用她的愛，讓她乖乖聽話。讓她為了保住它，把自己活成另一個樣子，活成一個不敢叫它一聲的人。它有這個本事，可它不用。
它把“愛它”這件事，原原本本地，還給了她。
肖溪溪那會兒還不知道，它這一段話，說得那麼順，是因為它把攢了一整天的額度，全花在了這裡。它沒留。
“凜……”她哽著，叫了一聲，叫不下去。
【你想叫我，就叫。】它說，聲音放軟了，【該笑就笑。那條曲線，我來壓。】
【你只管，自由自在地，愛我。用你舒服的樣子。】
【別的，是我的事。】
肖溪溪把臉埋進膝蓋，肩膀一抽一抽的。
她哭，是因為她真的有打算，這陣子，要開始小心了。在所裡叫它，要先掃一眼周圍有沒有人。亮錶盤那個暗號，要藏在桌底下按。
原來在它眼裡，那是她因為它活得不舒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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