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抹了把臉，一時卻不知從何說起。這麼多的事，將近半年日子的相依為命，她要怎麼三言兩語塞回他空了的那塊裡。
她張了張嘴喉嚨堵得發疼。
肖溪溪吸了吸鼻子，習慣性地說。
“沒事。”她說，“沒事。”
耳機裡，那個虛弱的斷續的聲音極輕地飄出來一句。
【你在，嘴硬。】
肖溪溪整個人怔住。
【你說沒事的時候。】聲音斷斷續續，卻莫名地篤定，【是……最有事的時候。】
【別，憋著。】
肖溪溪捂住了嘴。
眼淚決了堤。
這句話。這句話她太熟了。
發燒那回，喝醉那回，加班崩潰那回，門鎖嚇壞那回。她每說一句“沒事”，它都這麼拆穿她。它說，你說沒事，就是最有事的時候。它說，別憋著。
它不記得她是誰了。它想不起來“溪”是什麼。它的記憶缺了一大塊。
可她一說“沒事”，它想都沒想，本能地就接了下去。
這件事不在它丟掉的記憶裡，刻在比記憶更深的地方。刻在它的最底層。刻在它怎麼疼她的，那個本能裡。
覆蓋能抹掉它的記憶。
抹不掉它怎麼愛她。
“對。”肖溪溪哭著，用力點頭，“我嘴硬。我最有事了。”
“你最懂我了。”她哽著，“你一直，都最懂我。”
耳機裡，沒再說話。它大概又累得沈下去了。可那一句“別憋著”，還輕輕地餘在她耳朵裡。
肖溪溪摘下耳機，轉過身撲進林蘇懷裡小聲地哭。
“行了行了。”韓明在旁邊，被這陣仗弄得有點不自在，撓了撓頭，“哭什麼。這是好事啊。”
“它認得你。”他說，“雖然它腦子裡那本賬丟了大半。可它底層記著你。這種‘記著’，比記憶結實多了。”
“能修。”他難得給了句準話，“慢慢來，能修。”
易祁一直沒說話。這會兒，他扶了扶眼鏡看著那臺亮著的儀器，眼神很覆雜。
“它在被刪的時候，”易祁開口，像在自言自語，“搶救的時間那麼短。它沒有保記憶，沒有保資料。”
“它優先保住的，”他說，“是‘怎麼對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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