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以為，遷過去就活了。原來不是。原來遷過去，還有一道門，攥在別人手裡。
她忽然覺得，從頭到尾，凜的命，就沒有一刻，是攥在他自己手裡的。
出廠，是別人造的。覺醒，是別人埋的資料。刪除，是別人籤的審批。現在連他拼了命，想掙來的這一個身體，活下去的資格，也還得，別人點頭。
“……我籤。”她最後說，抓起筆。
易祁翻開知情同意書，指著一欄，“這裡。你得簽字，確認你知道全部風險。”
肖溪溪一行一行往下看。可能潰散。可能失敗。可能徹底消失。每一條，都像一把刀。
她一條一條，看完了。在最底下，簽了自己的名字。
簽完，易祁指了指旁邊一欄。
“還有這裡。”他說，“申請人與裝置的關係。可以填寫主人或擁有者。”
肖溪溪低頭看那一欄。
她想起半年前那個深夜，她買那塊表，填過一欄。第一聯絡人，第二聯絡人。她想起前幾天，她在那個空了很多年的第二聯絡人欄裡，填上了肖凜。
她握著筆，在“關係”那一欄，一筆一畫，寫了兩個字。
戀人。
易祁看了一眼，沒說什麼。在他眼裡，這大概只是一欄，無關緊要的資訊。
可肖溪溪知道，這兩個字，是她頭一次，把他們倆的關係，落在紙上，給別人看。
是戀人。
遷移，定在第三天的凌晨。
前一夜，肖溪溪沒回家。她守在工作室，守著那臺儀器裡的他。
“凜。”她戴著耳機，聲音很輕，“明天就要遷了。”
【嗯。】
“你怕不怕？”
儀器裡，那個聲音，頓了一下。
【怕。】他說，沒逞強，【但我，更想走到你面前。】
肖溪溪沒說話。她把臉，貼在那臺冰涼的儀器上，像貼著他。
過了很久，凜開口了。
【溪溪。我有句話，一直想跟你說完整。】
“什麼話？”
【上一次，我想說，沒說完。】他說，【後來好幾次想說，又沒說。今天，我想說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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