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9 章
老人說罷,輕輕做了一個手勢,那些原本對準她們的弓箭才終於緩緩放下。眾人隨著老者,在月族人充滿好奇的目光注視下,步入了村落之中。由於山中資源有限,這裡的房屋大多是用泥磚混著茅草搭建而成,顯得頗為簡陋。她們被引至一間類似議事廳的房間,內部陳設十分簡潔。老人將柺杖輕輕倚靠在一旁,徑直坐在了一張鋪著獸皮的竹椅上,語氣平和且緩慢地言道:“老身乃上一代聖女,亦是託婭的母親,諸位大人叫我阿吉就好。我已經看過託婭的手信,信中言及她正在忙著建設月族新的棲息之所,故而難以親自前來。信中還提及,日後滄耀將護佑我全族,諸位大人會帶我們前皇城。”
趙竟覆聽罷端坐在椅子上,神色嚴肅地說道:“卻如信中所述。只是,信中應該也提到,滄耀的庇護並非毫無條件。滄耀會隱匿月族仍存於世的真相,且需在你們青壯年中遴選部分人,組建一支專屬的刺客部隊,為滄耀出力。”
阿吉那張佈滿歲月痕跡的臉上,流露出一種無可奈何卻又堅定的神情。她輕嘆一聲,微微點頭:“世事總有得失,這個道理我們自然明白。入世乃月族未來的必經之路,吾族上下早已做好心理準備,隨時可以啟程。”
趙竟覆聞言,滿意地點了點頭,嘴角勾起一抹微笑:“甚好,如此便無礙了。這位是穆將軍,她將負責安排這次月族遷往皇城的相關事宜,日後月族的刺客部隊也會併到她的麾下。”
穆平遙一抱拳:“穆平遙,日後還望阿吉前輩多多支援。”
阿吉微微頷首:“自當如此,此番便有勞穆將軍了!”
“無妨,皆是分內之事。”穆平遙淡然回應。
在議事廳匆匆用了一頓簡單的午膳之後,眾人便開始著手討論月族的遷徙事宜。月族共計一千零五十人,如此人數,在想要不引起注意的情況下移動,並非易事。更為棘手的是,月族人大多語言不通。其中僅有約二十人能流利使用大陸語言,而另外三十餘人則是在託婭離開後才開始學習,僅能進行簡單的基礎交流。
穆平遙親自召集了這些語言能力稍強的月族人,經過一一測試他們的交流水平後,緊鎖的眉頭稍有舒展。她略作沈思,隨即提出:“或許,我們可以採取化整為零的戰術,將月族分為多個小隊,由掌握大陸語言的月族人分別擔任領隊,趁著夜色分批進發。震寧殿下、瓊玖以及阿吉將負責引領前路,而我和清平殿下則負責守護隊伍尾部。各位覺得此法如何?”
眾人聞言,皆陷入沈思,隨後紛紛點頭表示贊同。穆平遙見狀,心中有了底,稍作停頓後補充道:“既然大家沒有異議,那我便繼續說明。不過,這種分散行軍的策略存在一個潛在的問題……”她欲言又止,意味深長地瞥了阿吉一眼:“那就是可能會有人員掉隊的風險。”
阿吉心領神會,她自然明白穆平遙話裡的意思,不過是怕月族有人趁機逃走罷了。她向穆平遙投去一個堅定的眼神,以示安撫:“穆將軍請放心,歷經無數磨難,我月族人早已心意相通,團結一致,絕不會讓任何一位族人掉隊。更何況,聖女正在滄耀皇城等著我們!”
聽到阿吉的表態,穆平遙與趙竟覆交換了一個會心的眼神後,繼續說道:“好!有阿吉前輩這句話,我便放心了。”
隨後,穆平遙取出早已準備好的地圖,與眾人一同仔細研究了返回皇城的最佳路線,詳細規劃了每一段路程的時間安排以及各小隊的匯合點。最終,按照月族人數,將他們分成了三十個小隊,按照批次依次啟程。
待一切安排妥當,眾人紛紛點頭表示贊同。然而,還有一個細節尚待解決,那便是每支小隊的領隊都需要一份地圖以備不時之需。穆平遙當然捨不得讓莊幼貞去畫這些,昔日莊幼貞手腕痠痛的畫面還歷歷在目,令她心疼不已。再者,既然月族已決心臣服於滄耀,他們自然也要貢獻力量。於是,穆平遙先自己提取出地圖中所需的必要資訊,依據先前的規劃,繪製了一幅既簡潔又直觀的地圖。她邀來幾位月族領隊,徵詢他們的意見,並根據反饋細心修正,隨後,她指導這些領隊在她的底圖上重新描摹,此法無需精湛畫技,卻能大幅降低出錯機率。經過大半日的努力,眾人終於完成了各自的地圖,穆平遙逐一檢驗,確認無誤後,才安心地將它們交到領隊們的手中。
眾人在月族村落修整了一日。莊幼貞趁著閒暇之餘,漫步於村中。此處背靠山谷,藏風聚氣,地勢平坦開闊,村前又有溪流經過,確實是個藏身寶地。行至村落中央,一尊栩栩如生的聖女石雕巍巍然矗立,莊嚴而神聖。莊幼貞駐足凝視著這座石像,不禁遐想連篇,一百年前,那位絕境逢生的月族聖女,初見此地時,心中該是何等的激動與滿懷希望……
時光荏苒,前路漫漫,一晃百年,縱有萬般不捨,也終需啟程。此刻,月族人們紛紛來到石像前,虔誠地跪拜、祈禱,眼中閃爍著對聖女無盡的敬仰。有些人則暗自垂淚,每個人都在與這位聖女做最後的告別。當第三日的夜幕緩緩低垂,天邊最後一抹餘暉也漸漸消散,眾人已經整裝待發。他們輕裝上陣,按照早已規劃好的隊伍順序,逐一啟程。
這次選擇的道路十分隱秘,大多是蜿蜒小徑。且白日里休憩,夜間前行。此時正值初春時節,寒風雖已不似冬日那般凜冽,但長時間的高強度夜間行動,對莊幼貞而言仍是一次前所未有的挑戰。起初幾日,她尚能勉強支撐,可隨著旅程的延長,疲憊、睏倦逐漸席捲了她的全身。
莊幼貞深知,穆平遙對月族人仍存戒備之心,因此她才行至隊伍最後,密切關注著月族人的動向,以防不測。她不願在這個關鍵時刻,因自己的疲憊而成為穆平遙的負擔。
然而,倦意如潮水般襲來,莊幼貞幾乎無法抗拒。就在她即將陷入沈睡之際,一雙溫暖且有力的手輕輕扶住了她的腰身。她猛然驚醒,回頭一看,只見穆平遙不知何時已悄然坐在她的身後,正用溫柔而心疼的目光注視著她。穆平遙輕聲細語道:“貞兒,這一路苦了你了,若是困了,便告訴我,不必勉強自己。”
莊幼貞的心中湧起一絲甜蜜,但此刻畢竟還在執行任務,她擔憂地望向月族人前行的方向。穆平遙似乎看穿了她的心思,勾起一抹令人安心的微笑,在她耳邊低語:“無妨,我能看好他們,你儘管休息便是。”
得到穆平遙的保證,莊幼貞終於放下心來,她依偎在穆平遙的懷中,感受著那份溫暖與安心。穆平遙的懷抱如同溫暖的避風港,擋住了周圍肆虐的冷風。莊幼貞在這一片寧靜與溫暖中,睡得格外香甜,直到天邊的第一縷陽光灑落,才悠悠轉醒。
當她迷迷糊糊地睜開眼睛時,發現眾人已經停下腳步,在原地休息。穆平遙依然保持著騎在馬上的姿勢,見她醒來,臉上露出了一個淺淺的微笑。和煦的陽光灑在她的身上,為她鍍上了一層柔和的光,那一刻,穆平遙的笑容格外迷人。
莊幼貞的心絃莫名被撥動,彷彿被一股無形的力量牽引,不由自主地在穆平遙的臉頰上落下了一枚輕柔的吻。吻畢,她自己也驚愕萬分,臉頰上泛起了兩朵嬌豔的紅,她未曾料到自己在這一刻竟會如此大膽直接地表達自己的情感。穆平遙的眼眸中閃過一絲驚訝,緊接著,她的臉頰上也染上了一抹緋紅,她微微張了張嘴,聲音中帶著一絲輕顫,羞澀地喚了一聲:“貞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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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行人歷經一個月的艱苦跋涉,終於在距離皇城僅有一日路程的匯合點集結。眾人相見,臉上都寫滿了疲憊與憔悴。穆平遙下了馬仔細核對了人數,確認無一遺漏後,才長長地舒了口氣。莊幼貞拉著瓊玖一起去溪邊洗漱。趙竟覆則走到穆平遙身邊,目光遠眺著皇城的方向,突然長嘆一聲,說道:“皇城近在咫尺。我們離開的這幾個月以來,朝中風雲變幻。我收到訊息,託婭流產,父皇的身體也大不如前,雖還能把持朝政,但很多事已經力不從心。大臣們紛紛催促父皇早日為國家社稷著想,立儲之事迫在眉睫。只是,父皇至今仍未決定太子人選,五弟在朝中的勢力盤根錯節,不可小覷。穆平遙,此刻,我也是時候該問問你了,關於我和五弟之間的事,你究竟有何打算的?”
穆平遙聞言,不禁微微一楞,她轉過頭望向趙竟覆。對方的神色異常平靜,平靜的甚至有些超脫,彷彿她們正在討論的只是一樁無關緊要的日常瑣事。然而,既然對方如此坦誠直接,穆平遙便也沒有遮掩,直言道:“穆家向來不涉足朝堂爭鬥,始終秉持著唯皇命是從的原則。”
趙竟覆聽後,並未流露出絲毫意外之色,她依然凝視著皇城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淺笑:“過年時匿名寫信讓我初十引父皇前往慈寧宮的,想必就是你吧。這些時日我一直在觀察你和清平,看得出你二人關係匪淺,只是我尚未弄清你們究竟是何種關係。你應該清楚,是你把她推到了我的陣營裡,若五弟登上皇位,我和清平誰都不會有好下場。即便你對我不甚在意,但是也應該不忍見她陷入苦海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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