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3 章
穆平遙眉間輕蹙,雙唇緊抿,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樣。她的身後跟隨著一位身著武將官服的中年女子,似乎是穆平遙的副手。兩人之間保持著一定的距離,顯然並不相熟,正一前一後地準備隨著眾人散去。
當穆平遙的目光與自己相遇時,那人的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慌亂,隨即迅速調整表情,對自己輕輕頷首,嘴角勾勒出一抹溫和的笑意。與此同時,禮部尚書洪禮也畢恭畢敬地趨步上前,洪禮已經到耳順之年,顫巍巍地領著在場眾人行了禮,穆平遙自然也不例外。自奉城歸來後,兩人始終保持著微妙的距離,以免引來他人的猜疑。
莊幼貞對眾人的行禮回以微笑,眾人這才陸續退去。當穆平遙從莊幼貞身旁經過時,莊幼貞敏銳地捕捉到穆平遙眉梢新增的一道細微傷口,額頭上也有斑駁的淤青。莊幼貞心中猛地一緊,隨即湧起一股難以言喻的心疼。她不知道穆平遙遇到了什麼,這才幾日沒見,竟然受了傷。然而,此刻的情形不容她細問,穆平遙已隨著眾人步出禮部大門。莊幼貞暗自記下,結束後定要寫封手信送到穆府,問問穆平遙究竟是怎麼一回事。
此時,洪禮見人已散盡,連忙吩咐下人奉上茶水,並請莊幼貞入座。莊幼貞也不客氣,開門見山地問道:“洪尚書,本宮此次前來,專為祭祀閱兵一事。您也知道,本宮現負責翰林圖畫院的事務。此次祭祀意義重大,本宮希望能提前瞭解一些情況,以便做好後續的工作安排。”
洪禮一聽,臉上露出為難的神色,本就溝壑縱橫的臉龐更添了幾分蒼老:“殿下,這實在有些為難下官了。此事是由王爺親自負責的。王爺曾嚴令,此次祭祀事關重大,不能有絲毫差錯,其中的細節誰也不能透露。下官也是愛莫能助啊!”
回想起剛剛在門外撞見趙竟誠對自己那副忌恨的樣子,莊幼貞不禁輕輕蹙起了眉頭,她可不願再與趙竟誠有過多的糾葛。罷了,莊幼貞心中暗道。此事關乎皇儲,又由趙竟誠全權負責,他行事謹慎些也無可厚非。若此番得不到什麼有用的資訊,也並無大礙,只不過到時候現場安排恐怕要費上一番周折。
告別了洪禮,從禮部出來後,莊幼貞閒來無事,便打道回府。這一路上,她心中十分掛念著穆平遙額上的傷痕,一回去,便連忙提筆,寫了一封簡短的手信,吩咐小廝即刻送往穆府。恰在此時,一名下人匆匆來報,道是趙竟覆到訪。莊幼貞心中疑惑頓起,不知趙竟覆此行究竟所為何來,連忙吩咐下人前去迎接。不多時,便見趙竟覆身著一襲便裝,悠然自得地跟在小廝身後,緩緩步入府中。莊幼貞連忙起身迎上前去,笑語盈盈道:“幾日未見,姐姐今日怎得空閒,來我這了?”
趙竟覆輕輕擺了擺手,語氣中帶著幾分隨性:“我剛忙完戶部的事務,看時辰還早,便想著來你這兒坐坐,順便與你商量些事情。”
莊幼貞將趙竟覆迎入屋內,兩人相對而坐。
“姐姐此次前來,所為何事?”莊幼貞率先開口問道。
趙竟覆端起桌上的春茶,輕輕啜了一口,隨後緩緩抬起頭:“如今朝堂局勢錯綜覆雜,我特地來問問你對此有何看法?”
趙竟覆如此開門見山,倒讓莊幼貞一時語塞,正自茫然間,對方又接著說道:“你無需緊張,更不必有所顧慮,我既然前來找你,自是希望你能坦誠以對。”
莊幼貞深知,如今皇帝身體每況愈下,而趙竟誠又在朝中呼聲頗高,趙竟覆難免會心生焦急。其實,面對趙竟覆,莊幼貞已經無需遮掩自己的立場,畢竟她與趙竟誠對立,可以說是人盡皆知。趙竟覆此刻的詢問,也只是想讓自己再給她一顆定心丸罷了。想到此處,莊幼貞坦然言道:“既然姐姐如此直率,妹妹自當以誠相待。自慈寧宮那日起,我便已站在姐姐這一邊,與姐姐並肩作戰,共謀大業。”
趙竟覆對莊幼貞的表態頗為滿意,她微微頷首,嘴角勾起一抹淺笑:“有妹妹這句話,我便安心了。這數月來,我們在奉城共同見證了諸多風雨,也經歷了許多波折。特別是凝香之事,對你我而言,皆是心頭之痛。我深知你心中所想,亦明瞭你的所求。日後若大業得成,我定會助你達成心願,因為那也是我的志向所在。”
趙竟覆的話語充滿了真摯與誠懇。莊幼貞回想起在奉城那日,趙竟覆欲言又止的神情,知道她所言非虛。然而,莊幼貞亦明瞭,趙竟覆此行除了這些,定還有其他深意。她面上不顯,嘴角勾勒出一抹淺淺的弧度,輕聲問道:“姐姐心中是否已有了籌劃?”
果不其然,趙竟覆眼神一亮,繼續說道:“妹妹果然聰慧。你應該也知道,如今朝中局勢暗潮洶湧,你我命運相連,若老五登基,我們皆難逃厄運。如今恰逢皇家祭祀之際,此事全權交由老五負責,又關乎皇儲,十分敏感。若能在此時節外生枝,實乃扳倒他的絕佳機會,萬萬不可錯失。我此番前來,正是想請你助我一臂之力,做一件唯有你才能勝任之事。”
莊幼貞聞言,心中不禁泛起疑惑。唯有她能勝任的?她不過區區翰林圖畫院掌院,且今日趙竟誠對她的態度滿是戒備與敵意,她委實不解還有何事非她莫屬。她略作遲疑,旋即問道:“我能做成的事?王爺對此次祭祀大典的計劃守口如瓶,只有內部人士才能知曉。不知姐姐所言究竟是何事?”
趙竟覆靠近莊幼貞,壓低聲音道:“說服穆平遙站在我們這邊!穆平遙參與了此次祭祀大典,自然知曉其中的計劃。我深知你與穆平遙關係匪淺,若是你前去勸說,定能說服她站在我們這邊。”
未曾料到,趙竟覆口中所謂的“唯有你能勝任”,竟是這樣的事。莊幼貞陷入了深深的沈思,她內心深處並不願因二人的關係而違背穆平遙的本願。尤其回想起在奉城之時,她曾明確表示不願穆平遙因自己而做出違心的選擇,此刻若轉身成為說客,心中難免充滿踟躕與矛盾。
見莊幼貞沉默不語,趙竟覆再次開口,語氣中帶著幾分急切:“我本也想給穆平遙一些時間去深思熟慮,可眼下局勢緊迫,容不得半點猶豫。若不抓住這次千載難逢的機會,你我二人的未來之路將更加坎坷。更何況,勸說穆平遙不僅僅是為了祭祀大典這一件事,她還掌握著豐旗大營的兵權,而豐旗大營距離皇城不過咫尺之遙。若她能站在我們這邊,無疑將成為我們強有力的後盾,你也得為自己的將來多做打算啊!”
趙竟覆言辭懇切,句句肺腑,為了表示誠意,她繼續說道:“我雖初任戶部尚書,但並非孤軍奮戰,青嵐姑姑便是我最堅實的後盾。若穆平遙擔憂穆家的安危,青嵐姑姑自會全力保她穆家無恙。”
莊幼貞聞言,脫口而出:“不是說青嵐長公主從不涉足政事嗎?”話一齣口,她便意識到自己問得有些天真。在這關鍵時刻,即便是平時再超脫的天家之人,也不得不捲入這場政治漩渦。只是她未曾料到,青嵐長公主竟會站在趙竟覆這一邊。
趙竟覆似乎看穿了她的疑惑,淡淡一笑,解釋道:“我自幼在青嵐長公主府上長大,與姑姑的情誼自然非同一般。”
莊幼貞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對於趙竟覆與青嵐長公主之間的事,她之前確實一無所知。她信任青嵐長公主,自然,也信任趙竟覆。況且,誠如趙竟覆所言,她當前的處境確實已經不容許她再猶豫不決。即便對方是穆平遙,她也必須全力以赴,將其爭取到自己的陣營中來。
“姐姐,你放心,我一定會找個合適的時機勸說穆將軍。”莊幼貞不再猶豫,她神色堅定,給趙竟覆吃下了一顆定心丸。
趙竟覆終於如願以償,心中的大石也落了地,她叮囑道:“嗯,你要記住,此事只能成功,不能失敗。”
送走了趙竟覆後,莊幼貞獨自窩在椅子裡。這時,被她派去穆府送信的小廝回來稟報:“殿下,您讓小的送到穆府的手信已經順利送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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