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蘇小棠，京城南巷蘇家藥鋪的獨女。
嫁進三皇子府的前夜，我爹蹲在門檻上喝了一整夜的酒。第二天早上他兩隻眼睛又紅又腫，卻笑著跟我說：“嫁過去就好了。三皇子雖然不得寵，好歹是個皇子。”
我知道他在撒謊。從小到大，他騙過我很多回——“你娘去了很遠的地方”“這藥是真的”“爹不疼”——每一次都是這個表情。但我沒戳穿他。我把他扶進屋，給他蓋好被子，把藥鋪的鑰匙放在他枕頭底下，然後上了花轎。
我想的是，過兩天就回門看他。
給他帶幾罈好酒，再在三皇子府後花園尋幾味稀罕藥材摘幾株回去。
我不知道那是這輩子最後一次見他。
當然，這是後話。
先說新婚夜。
花轎進了三皇子府，沒有鞭炮，沒有鼓樂，連個迎親的人都稀稀拉拉。喜婆把我攙進洞房就跑了，走得那叫一個急，鞋都差點甩飛。我頂著紅蓋頭在床沿上坐了半個時辰，餓得前胸貼後背，終於忍不住自己把蓋頭掀了。
桌上擺著合巹酒和一碟冷掉的糕點。
我先把糕點吃了。然後端起合巹酒聞了聞——有股餿味。
我是開藥鋪長大的，聞藥材是我的看家本事。這酒的味道不對，不是壞了，是釀酒的糧食發了黴，黴變後產生微量毒性，喝了輕則腹瀉，重則嘔吐發燒。
我想了想，從袖子裡摸出一小包隨身帶的藥粉。
這是我爹教我的方子，雄黃、白芷、甘草碾碎了按比例配的，專解黴毒。我爹說出門在外，酒菜不乾淨是常事，這包藥粉能救命。我把藥粉倒進合巹酒裡，晃了晃，聞了聞——餿味沒了。又端起另外一杯，如法炮製。
剛把藥粉收好，門開了。
三皇子沈懷渡走了進來。
他穿著大紅喜袍，身形清瘦，五官生得極好，但整個人冷颼颼的，和畫像上差不多。他掃了一眼我己經掀掉的蓋頭，又掃了一眼桌上被我吃掉大半的糕點，頓了一下，沒說話。
“臣妾蘇氏，見過殿下。”我站起來行了個禮，動作不太標準。宮裡的嬤嬤只教了半天，我學了個大概。
他“嗯”了一聲，走到桌邊，在對面坐下。
沉默了好一會兒。他大概也不知道該跟我說什麼，於是端起合巹酒。
“殿下等等——”
“怎麼？”
“這酒……可能味道有點衝。”
他看了我一眼，沒當回事，仰頭喝了。
然後他就吐了。
不是乾嘔，是真吐。他彎著腰扶著桌沿，把剛才喝進去的酒全吐了出來，緊接著臉和脖子泛紅，呼吸急促，手背上浮起一層紅疹。
我嚇了一跳。
黴菌毒不會這麼快發作，而且這症狀不是腸胃反應——是過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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