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問清楚就打。”
“你連兇手是誰都不知道。”他的聲音壓得很低,但我聽到了裡頭的抖,“毒錯了人怎麼辦。被人發現反手一刀怎麼辦。你死了誰給你爹報仇,誰給你收屍。”
我沒接。
“趴下。”
我趴在桌沿。他站在身後,停了很久。
戒尺落下來。第一下就比上回重得多,我咬住嘴唇。第二下落在同一個地方,我悶哼了一聲,手指攥緊桌沿。他沒數,一下接一下。第五下的時候汗滴到桌面上。第八下的時候嘴唇咬破了,血味滲進嘴裡。
第十下,正中。我整個人往前一衝,膝蓋撞上桌腿。
然後停了。
戒尺掉在地上,砸在青磚上一聲脆響。他的呼吸很重,站了幾息,轉身往門口走。
“你想報仇,好。”他的嗓音啞得不成樣子,“但查不清楚就動手——你爹白死。”
門被合上。很輕。
那一聲輕響比摔門還難受。
我趴在桌上,眼淚自己往外淌。不是嚎啕,是止不住。桌上的烏頭粉被洇溼了幾處,我把臉埋進胳膊裡,肩膀一抽一抽。
哭完了。擦乾臉,把毒藥一包包收好,塞回抽屜最底層,關緊。
回寢殿,趴在床上。屁股舊傷疊新傷,一碰就疼,只能側著躺。沈懷渡打我的時候手在抖。說最後那句話的時候也在抖。他不是冷。但我爹死了,我不能什麼都不做。
不知道什麼時候睡過去的。
再醒的時候天快亮了。外面有掃院子的聲音,掃帚劃過青石板。
然後另一種腳步。停在門外。門軸轉了一絲,被推開一條縫。
一隻袖子從門縫探進來。深青色,袖口微卷。沒有進來——只是把一樣東西放在門檻內側,收回手。
門重新合上。
我等腳步走遠,才爬下床,一步一步挪到門口。
門檻上放著一隻木盒。
開啟。
我爹的紫砂壺。碎成好幾瓣的那把,被人用膠一片拼回去了。每條裂縫對得嚴絲合縫,縫隙裡還嵌著乾涸的褐色酒漬。壺嘴缺了個小角,壺蓋碎了半片,但形狀還是圓滾滾的,穩穩擱在盒底的軟布上。
壺底封了一層薄薄的硃砂陶泥。硃砂是新的,沒幹透。
陶泥下面壓著什麼東西。隱約能看到紙的邊角。
我盯著壺底那層新封的硃砂,手指摸上去,指腹感受到泥層下微凸起的輪廓。
是一張字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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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 章六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