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拼壺的時候沒看字條？”
“看了。”
“那你還送回來。”
“你爹讓你別信我，我把字條拿走，等於替他做主。”他語氣很淡，“你是他女兒，該看的東西你自己看。信不信是你的事。”
我張了張嘴，一肚子的質問全堵在喉嚨裡。
來之前我打了腹稿，準備問他為什麼瞞著我、為什麼偷偷調查我爹、虎口上那道疤到底怎麼回事。結果他一句話就把我的矛頭卸了——不解釋，不辯解，把證據原封不動交給我。
風從甬道灌進來，他袖子裡那沓紙的紙角被吹得微微掀起，隱約能看到幾行字，離得太遠看不清。
“你剛才跟韓叔說的——我爹鋪子裡有兩撥人，一撥進去一撥出來，出來的進了東宮——是真的？”
“真的。”
“我爹床板夾層裡翻出來的東西是什麼。”
他頓了一下，把袖子裡那沓紙抽出來遞給我。
我翻了兩頁就明白了——是信。落款處蓋著太子詹事府的私印，內容都是些例行公事的口吻，什麼“所託之物己收悉”“後續按月送至府上”“望蘇先生安守本分”。最早一封的日期是六年前的秋天，最近一封是三個月前。
我爹給太子詹事府當了六年的線人。
或者說，太子詹事拿住了他什麼把柄，讓他不得不按月往東宮送訊息。
“他給太子詹事送的是什麼訊息。”我把信摺好還給他。
“信裡沒有明說。”沈懷渡把信收回袖子裡，“但從鋪子裡被搜走的東西來看，他手裡應該有一份名單。關於當年一樁舊案的名單。”
“什麼舊案。”
他沒回答。不是不想說——甬道兩邊都是空蕩蕩的迴廊，隔牆有耳。他轉身往書房走，走了兩步回頭看我一眼。
“今天早朝取消了。你來書房。”
頓了頓。
“順便把藥放下。”
我低頭看了看懷裡還抱著的雪蓮花，才反應過來自己一首抱著包藥材站在甬道里跟人對質。我把藥包擱在欄杆上，跟著他走。
趙嬤嬤端著茶壺過來，沈懷渡接過去，說了句“不要讓人打擾”，關了門。
書房還是老樣子。三面書架，紫檀木書案，牆角銅爐燒著炭。他在案後坐下，我倒了杯茶推過去，在他對面站好。
他沒讓我坐。
“先說你今天偷聽的事。”他端起茶杯，“按規矩，偷聽暗衛稟報，該打。”
我後背繃了一下。但他用的是“該打”，不是“要打”。
“但今天不打你。你爹的事你有權知道。”他放下茶杯，從抽屜裡拿出一份名冊擱在桌面上，“先把這個抄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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