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母親的畫像鎖在密室裡,不是防人。是護著。
而我碰了。
“那幅畫像上的女人。”我開口,聲音發顫,但沒有移開目光,“我娘眉心也有一顆那樣的痣。”
沈懷渡按在牆上的手鬆了。
他整個人頓住了,所有的鋒利在那一刻全部收住,什麼都沒說出來。退後一步,又退了一步。
“你說什麼。”
“紀采女。你娘。”我的眼淚湧出來,拿袖子胡亂擦了一把,聲音越來越抖,“她眉心那顆硃砂痣——我娘也有。一模一樣的位置,一模一樣的顏色。我六歲那年親手摸過。我外祖母也有。我爹說過,這顆痣是孃胎裡帶出來的——”
我還沒說完,他轉身走向密室。
我跟在他身後,看他推開門,走到供桌前,抬頭看著那幅畫像。
他背對著我,肩膀的線條繃得死緊,一動不動。
“你娘姓什麼。”
“紀。”
“叫什麼。”
“我不知道。”我站在他身後兩步遠的地方,把臉上的水漬擦乾,“我爹從來不提她的名字。她在我六歲那年就死了。我爹說她是南邊來的。南邊哪裡,他也不說。她的東西全燒了,什麼都沒留。我只記得她眉心有顆痣。”
他轉過身來。
那張從來不動聲色的臉上,出現了一種我從未見過的東西。不是震驚,不是憤怒,比這兩樣都複雜——他看著我,整個人像是被從裡面劈開了一道口子。
“你娘和我娘,”他頓了一下,“有可能是同一個人嗎。”
“不可能。”我脫口而出,“你娘死在景和七年,我六歲那年是景和十三年。差了六年。而且我娘是南邊來的,你娘是宮裡的采女——”
我停住了。
因為我忽然想到,我爹說“你娘是南邊來的”,從來沒說過她是哪裡人。他只說南邊。南邊可以是蜀中,可以是南疆,可以是任何地方。
而紀采女入宮之前的來處呢?
沈懷渡從來沒提過。也許他自己也不知道。
“你知不知道紀采女入宮之前是哪裡人。”
他沉默了一會兒。
“不知道。宮裡沒有她的入宮檔案。”
“那你怎麼知道她是紀氏?”
“父皇告訴我的。只說了姓氏和封號。其他的,從來不提。”
我退到供桌邊,手撐著桌沿站穩。銅香爐裡的香灰己經涼透了,白瓷瓶裡插著幾枝乾枯的柳枝,不知道放了多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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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 章十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