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懷渡從閣樓上下來之後,連著五天沒有提起過藥圃裡那條蛇的事。
他不提,我也不問。但他看我的次數變多了。不是隨便掃一眼那種——是我遞完抄好的家規,他接過去,字沒看兩行,視線就己經落在我手上了。
“尚可。”他把紙擱在案角,既沒讓我重抄,也沒說哪裡不對。
這不像他。
“你今天不打我了?”我問。
他抬頭。“你很想捱打?”
“不想。就是覺得你今天不太對勁。”
他沒接話。我等了一會兒,見他確實沒有訓話的意思,轉身往外走。走到門口時他在身後叫住我:“這幾天不要去後花園角落。圍牆那邊有處磚鬆了,等修好了再去。”
“知道了。”
下午我去藥圃澆水,特意繞到圍牆邊看了一眼。牆根下的磚整齊齊,沒有哪塊鬆了,也沒有工匠來修過的痕跡。
沈懷渡在撒謊。
我沒有戳穿他。他說磚鬆了,我就當它鬆了。我把水桶從角落拎到藥圃中間,蹲在三七旁邊一瓢一瓢地澆。三七又冒了兩片新芽,板藍根底下鑽出了幾株小苗。我用手指戳了戳土——溼潤的,昨天的水還沒幹透。往年京城秋土幹得裂口子,今年從我嫁進來之後,府裡的土就沒幹過。
澆完水迴廊上撞見了老韓。他揹著一隻手站在廊柱後面,另一隻手攥著一隻布袋,袋口扎得緊緊的,裡面有東西在蠕動。
他見我過來,把布袋往身後藏了藏。“娘。”
“韓叔,袋子裡裝的什麼。”
“幾隻野鼠。廚房米缸裡逮的。”
“野鼠用布袋子裝?”
“籠子壞了。”老韓面不改色。
我點頭,從他身邊走過去。拐彎時回頭看了一眼——老韓沒有去廚房,他拎著布袋進了沈懷渡的書房。
不到一炷香的工夫,老韓出來了,手裡的布袋空了,步子比進去時快了許多。
又過了一天,沈懷渡忽然吩咐老劉給府裡換一批薰香。不要龍涎,不要檀香,換桂花、茉莉、梔子——越淡越好。老劉應下來找我拿主意,末了補一句:“殿下還說了,娘娘房裡的薰香以後減半,隔日點一次就行。說是秋燥,香太濃容易上火。”
秋燥。我看了眼窗外陰涼的天。
他不是怕我上火。他是怕薰香蓋住了什麼味道。
第二天,我換下來的貼身衣物又不見了。這回我留了個心眼——睡前把中衣搭在屏風上,袖口特意翻了個方向。天不亮我醒來,屏風上的中衣沒了,換了一件疊好的新中衣放在原處。
我去找趙嬤。她正在廚房揉麵,兩隻手全是麵粉,頭也不抬:“殿下吩咐的,娘娘的衣裳每天換每天洗,不能過夜。”
“以前不是兩天收一次嗎。”
“這幾天改的。殿下說秋燥,貼身衣裳要勤換。”
又是秋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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