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師父出事前三天，有個人來鋪子裡找過他。”蘇平壓低了聲音，往門口瞟了一眼，確認老韓沒往裡看。“蜀中口音，揹著包袱，包袱裡是藥材。我在裡間碾藥，隔著簾子看了一眼——那人跟師父說了幾句話，聲音很低。”
他頓了一下。
“我只聽到幾個字——“名單”、“太子”、“還有六年”。”
我合上賬本。
“那人長什麼樣。”
“西十來歲，左邊眉毛有一道疤，斷在中間。穿粗布短褐，但說話不糙，不像跑江湖的。”
“以後看到這個人，立馬來告訴我。”
回到府裡天己經擦黑了。我匆匆吃了飯，洗了臉回了寢殿。躺在床上翻來覆去——名單，太子，還有六年。斷眉疤。蜀中。
翻到第三次身的時候，我忽然停了。
我嫁進來快一個月了。一個月。沈懷渡從來沒有碰過我。
新婚夜沒碰，因為合巹酒的烏龍。後來也沒碰。每夜批文書到深夜，偶爾來寢殿，在門口站一站就走。我們睡同一張床，中間隔了兩尺遠。他連我換衣裳都要背過身去。有一回我故意在屏風後面換衣裳弄出好大動靜，他頭也不回推門出去了，半個時辰才回來。
回來時頭髮是溼的。
我坐起來，把枕頭豎在背後靠著。半夜探我脈，不敢碰我，頻繁收走我的貼身衣物——他早就知道了什麼。那個“什麼”讓他不敢碰我。
三天後的傍晚，我從藥圃回來，看到府門口停了一頂青布小轎。不是宮裡的制式，是民間醫館常用的。一個鬚髮花白的老者從轎子裡出來，手裡抱著一隻木箱，被老韓從側門引進了書房。
老者在書房待了大約半個時辰。出來時沈懷渡親自送他上轎。
不是太醫院的人。是民間的老大夫。我爹以前說過，有些民間老醫收藏的孤本比太醫院的典籍還管用。沈懷渡不找太醫，偏去民間請人——他要查的東西，正規醫書上找不到。
入夜。我躺在床上沒有睡著。
子時剛過，寢殿的門被推開了一條縫。熟悉的靴子踩在青石板上，刻意放輕了，但仍有分量。我沒睜眼，調勻呼吸。
他走到床邊停住。一隻手伸過來，極輕地碰了一下我搭在被面上的手腕。指尖貼在我的脈搏上，停了三息，移開。他首起身，退後一步，轉身往外走。
“沈懷渡。”
我在黑暗裡睜開眼。他的腳步釘在了原地。
“你到底在查什麼。”我坐起來，看著他僵在門口的背影。“你把溫老大夫請進府裡，他跟你說了什麼。你半夜來探我的脈，探了不止一次。你把我的衣裳送出府，把薰香全換了，不讓我去後花園角落，放毒蛇進我的藥圃。”
他的背影慢慢轉過來。
“你查了我這麼多天——”我盯著他，“現在能告訴我了嗎。”
他站在那裡沒動。門縫裡漏進來的燈光只照到他半邊身子，另外半邊埋在暗裡。
我把粥碗放下，看著他。“我嫁進來快一個月了。你是不是有什麼事瞞著我。”
“比如。”
“比如你讓趙嬤嬤天不亮收走我的衣裳，比如你把府裡的薰香全換了，比如你半夜來寢殿——”我頓了頓，“還有，你為什麼不碰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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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 章二十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