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我醒來時，沈懷渡己經不在府裡了。
趙嬤嬤說他天剛亮就出了門，沒帶老韓，只帶了一個貼身侍衛。
“殿下說今日早膳不用等他，他有事出門。讓娘娘自己用早膳。”
昨晚他說“說出來你就沒有退路了”，然後留下一盞燈，走了。我一整夜翻來覆去，想的全是那句話——什麼退路？誰的退路？
我坐在正廳喝粥，掰了個饅頭抹醬，嚼了兩口又放下。
“趙嬤嬤。”
她轉過身。
“殿下的生母，你知道多少。”
趙嬤嬤的動作頓了一下。她左右看了看，壓低聲音：“娘娘怎麼忽然問這個。”
“嫁進來這麼久，從來沒聽人提過。”
“府裡沒人敢提。”她把聲音又壓低了一層，“紀采女是浣衣局的宮女出身，生下殿下之後就被皇后尋了個由頭髮落冷宮，沒多久就歿了。殿下那時太小，是奶孃抱大的。”
“遺物呢。”
“沒有。冷宮裡帶出來的東西按規矩要燒。”趙嬤嬤停了停，“只有一幅畫像——殿下後來自己憑記憶畫的，藏在書房裡，誰也不讓碰。”
我沒再問了。趙嬤嬤端著托盤走了，我把涼透的粥推到一邊。
他連母親的臉都是自己畫出來的。
我正要起身，院子裡傳來腳步聲。老韓從迴廊那頭快步過來，身後跟著一個鬚髮皆白、提著藥箱的老者，穿著太醫院的官袍。
“微臣太醫院判張景明，見過三皇妃。”
太醫院院判。不是普通太醫，是院判本人。
沈懷渡天沒亮出門，不是去辦公務——是去太醫院請人。
“張院判請坐。”我按下心裡翻湧的東西，“殿下讓您來請平安脈？”
“請脈是一樁。”張景明在椅子上坐定，從懷中取出一隻小瓷瓶放在桌上。瓶底薄一層淡黃粉末，和我床頭那隻一模一樣，“殿下今早親至太醫院，是為了另一樁事。”
他從袖中取出那本南疆手札，翻到被硃筆圈出的那一頁。
“天香體三則，前兩則殿下己驗證。第三則——“以處子為純，若破身，香漸散”——娘娘昨夜看過了？”
“看了。但後面半頁破損嚴重，有幾個字缺了。”
“正是為此。”張景明把手札攤平，指著最後幾行，“原書破損處缺了六字，太醫院藏本中有同一手札的早期抄本。微臣今早比對補全了——”
他念出來的時候語速很慢，一字一頓：
““此生只得一人，不可復得。同源之血可為續香之引，然需以南疆赤箭花為藥引，二者合一，可保香不散。””
我的手擱在桌面上沒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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