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氏被安排在西廂住下了。
我沒等沈懷渡回來,獨自抱著那隻核桃木匣回了寢殿,關上門。
匣面上那朵箭矢花在夕陽底下泛著暗紅。我把嫁衣從裡頭提出來,攤在床上。
藍靛染的衣料泛著幽微的青色,領口綴銀鈴,下襬有褶邊,袖口那朵暗紅色的花被金線勾了邊——花瓣細長,一瓣一瓣散開,花蕊是金黃絲線打的結。
我翻過袖口,在光下細看。
絲線不對。
普通絲線在光下是反光的,柔和的。但這些暗紅色的絲線幾乎不反光,顏色深淺不勻,花瓣尖發黑,花瓣根呈鏽紅。指尖撫過去有極細微的顆粒感,比周邊繡葉子的絲線硬。
開藥鋪的人有個毛病——看什麼都不是看什麼,看花是辨藥,看線是驗毒。職業病,沒救了。
我湊近了聞。沒有花香,沒有明礬味,沒有醋味。一股極淡的草木腥氣混著金屬的冷澀——不是染料。
是汁液。某種植物的汁液,或者好幾種植物混合之後提煉出來的東西。
我起身去藥房,拿了一套驗毒銀針和幾隻白瓷小碟回來。銀針一套十二根,粗細長短各不相同,我爹找京城最好的銀匠打的,從南巷老鋪一路帶到這裡。
別人的嫁妝是金銀首飾,我的嫁妝是驗毒針。
最細的一根,在花瓣邊緣來回颳了幾下。
銀針表面沒有任何變化。
不是砒霜類的礦物毒。
換一根,在花蕊的金色絲線上刮。依然沒變色。
不是礦物毒。
那就是草木毒——植物或蟲獸毒素,用特殊方法提煉後浸入絲線,晾乾之後顏色和質地都保留在繡面上。銀針驗不出來。
要驗,只有一個辦法。
我把袖口平攤在桌上,那朵花朝上。俯下身,伸出舌尖,在花瓣邊緣最淺的一層絲線上輕輕舔了一下。
——別問為什麼。藥鋪子弟鑑毒,銀針是規矩,舌頭是本事。規矩有上限,本事沒有。
舌尖觸到絲線的瞬間,麻痺感從舌尖竄到舌根。
不是辣,不是苦。是純粹的麻。舌面上的味蕾全部關了門,什麼都嘗不出來了。
我縮回舌尖,閉嘴等了片刻。麻痺感沒有加重,也沒有消退,穩當停在舌面上,一層死的感覺。
吐了口唾沫在白瓷碟裡。清的,沒變色。
我掰開一顆黃連丸壓在舌根底下,等了三息,麻痺感才開始慢慢往回退。
黃連能退的毒,多半是辛麻類的草木鹼。
但不止於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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