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平被關起來三天了，鋪子那邊沒有動靜，詹事府的人也沒撤。
我出不去。沈懷渡沒攔我，但老韓每天來稟一次：“南巷東口兩個，西口一個，換了便裝，還是那幾張臉。”
困獸猶鬥好歹還有個籠子的大小。我連籠子的邊都摸不著。
第三天上午，我蹲在藥圃裡給三七鬆土。這是府裡唯一能讓我手不閒著的地方。鏟子戳進溼泥的時候老劉進來了，腳步比平常急。
“娘娘，門口來了個人。蜀中來的中年婦人，說要見您。”
鏟子停住。
蜀中。我爹託人從蜀中進藥材，蘇平供出的那個斷眉刺客是蜀中口音。
現在又來了一個蜀中婦人。
巧合這東西，一次叫緣分，兩次叫蹊蹺，三次——叫局。
“殿下呢。”
“殿下上朝未歸。”
我把鏟子插進土裡，在圍裙上蹭了蹭手上的泥。“偏廳，請進來。”
人己經站在廳裡了。西十來歲，靛藍布衫洗得泛白，袖口起了毛邊，頭髮拿木簪隨便綰著。面色黑黃，一看就是常年趕路的人。腳邊放一隻舊竹箱，竹條磨得發亮。
她聽見動靜轉過身，看清我的臉，整個人愣住了。
嘴唇開合了兩下，沒出聲。然後眼淚就掉下來了——不是哭，是忍不住地淌，大顆大顆的，她拿袖子擦，手背上青筋都繃起來了。
“像……真像你娘。”
我在門檻內站了一息，邁進去。“你認識我娘？”
“妾身姓秦。二十多年前，你娘從南疆逃到蜀中，在我家住過一年。”她的手抬起來想碰我的臉，抬到一半又收回去，攥在胸口。“你娘要是活到現在，就該是你這副眉眼。”
我讓她坐下，倒了杯茶。她雙手捧著杯子，手指還在抖，茶水晃了兩晃。
“你怎麼找到這裡的。”
她從懷裡掏出一封信。信封揉得起了毛邊，火漆碎成渣。
“你爹死之前託人捎到蜀中的。信上說，如果他沒了音訊，讓我把一樣東西送來三皇子府，交給你。”
她頓了一下。
“我在路上走了快一個月。到京城才聽說——他真沒了。”
信封遞過來。我拆開，裡面只一張紙，我爹的字。潦草得幾乎認不出來，有幾處墨被水漬洇開了。
兩行字：
秦姐，替我將沉香遺物送至三皇子府交棠兒。不必再回蜀中，京城非久留之地。
沉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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