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娘是南疆天香部的末代族長。”
我的手頓了一下。
“二十多年前，先皇幼子封地在南疆，想用天香部的醫藥秘術起兵。你娘不肯。他就屠了整個部落。”
我沒有接話。嫁衣上的銀鈴在我指間輕晃動。
一族的血，換一個女人的“不肯”。有些人的骨頭就是這麼硬，硬到拿命去填。
“你爹那時候是隨軍郎中。”秦氏的聲音壓得很低，“是他偷偷把你娘放走的。兩個人一路逃到京城。”
隨軍郎中。
南巷藥鋪。
狗皮膏藥。
我爹把一個滅族慘案的唯一活口藏在全天下最不起眼的地方，藏了二十年。別人藏金銀珠寶用暗格密室，我爹藏人——用煙火氣。
滿街膏藥味，誰會多看一眼賣膏藥的老頭？
世上最深的局，不是算計，是日復一日的平庸。
“她知道誰下的令。”我把嫁衣放回匣子裡，“我娘手裡有證據。”
秦氏沒有否認。
她從竹箱最底下翻出一個布包，攤開，裡面是一枚玉簪。簪頭雕的就是那朵花。玉質溫潤，簪身通透，在偏廳的光線裡泛著一層青色。
“你娘戴了一輩子的東西。”她把玉簪放在嫁衣上面。
我翻過來看。簪尾刻著一行極細的字，湊近了才認出來：天香部紀氏沉香。
另一面還有一個“蘇”字。筆畫稚拙，刻得深，不好看。
是我爹的手藝。他在南巷鋪子裡幫人刻章換酒錢，就是這種笨拙的、一刀一鑿出來的力道。
我攥著玉簪，指腹摁在那個“蘇”字上，摁了很久。
有些人的愛就是這樣，笨得要命，刻在最不起眼的地方，一聲不吭地陪了一輩子。
“還有一件事。”秦氏忽然坐首了身子，聲音變了，“你娘臨終前反覆交代我的。”
我抬頭。
“天香部的女子，成年之後體質會跟常人不同。你娘沒來得及告訴你具體是什麼，她只說——如果有人知道了，會要你的命。”
我的後背一涼。
“當年屠部落的那些人，一個都沒死。”秦氏盯著我，“他們還在找天香部的後人。你爹信上寫“京城非久留之地”，就是這個意思。”
我把玉簪放進匣子，合上蓋。
先皇幼子謀逆案。太子詹事滿城蒐證據。現在又多了一條——有人在找天香部的活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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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 章八十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