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懷渡沒有讓我進偏殿。
他讓老韓把蘇平從廚房帶到西廂最偏的那間空屋子裡,老韓守在門外,他自己推門走了進去。
我站在迴廊下。那扇門在我面前合上,門板很舊,漆面剝了大半,門縫透出一線昏黃的燈光。
一開始裡面很安靜。沈懷渡的聲音壓得低,我只聽到幾個零碎的詞——“匕首”、“名單”、“詹事府”。然後是蘇平的聲音,比平時高了半拍,急促,帶著被堵在角落裡的人才有的調子。
他說了一句我聽清了:“我只是想謀個生路,沒有害人的意思。”
沈懷渡沒有回應。
一聲悶響從門板後面傳出來。不是戒尺落下的脆聲,更厚重,更鈍。竹板。我在書房抽屜裡見過那塊板子——三指寬,半寸厚,竹節磨平了,兩端包著銅皮。審訊用的。
第二下。蘇平悶哼了一聲。他的辯解開始變調,從急促變成斷續續,從變成哀求。
“殿下……草民說的都是實話……”
第三下。第西下。第五下之後,哀求停了,只剩下粗重的喘息。
然後連喘息也沒了。
門從裡面推開。沈懷渡走出來,手裡拎著那塊竹板,邊緣上沾著幾滴暗紅的血,還沒幹透。他把板子遞給旁邊的暗衛,用袖口抹了一下手指。
“你爹的事,他知情。但他不是動手的人。”他把袖口放下來,蓋住手腕上蹭到的一道血痕,“動手的是太子詹事。”
“蘇平交代了多少。”
“該招的都招了。剩下的你自己問。”
他退後一步,把門口讓給我。
我推門進去。蘇平跪在地上,雙手撐著地面,肩膀在起伏。頭髮被汗打溼了貼在額角,下巴上有血沫。他聽到腳步聲,肩膀猛地一縮,抬頭看到是我,嘴張了張,沒出聲。
我蹲下來,和他平視。
“蘇平,你什麼時候開始替詹事府做事的。”
他嚥了口唾沫。“六年了。”
六年。我爹給太子詹事府當線人那年,他就在了。不是中間被拉攏的——從頭就在。
“我爹死那天晚上,你在哪。”
“鋪子外面。”他的聲音沙啞,說一句停一下才能接上,“詹事府派人來取名單,讓我在外面望風。我等了半個時辰……沒動靜,翻牆進去——師父己經趴在後院了。”
他頓了一下,喉頭滾動。
“棠兒,我到的時候師父己經不行了。他只說了一句話。就一句。”
我沒接話。
“他說——“壺底,棠兒”。說完就沒氣了。”
壺底。紫砂壺底夾層裡的那張字條。棠兒勿信沈氏。我爹臨死前留給我的最後西個字——不是提前寫好藏好的,是臨死前說出口的。蘇平聽見了。但他沒有開啟紫砂壺。他回頭把這句話報給了詹事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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