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群像是一群受驚的蟑螂,散得乾乾淨淨。
泥濘的街道上只剩下那輛嘎吱作響的破板車,還有那個正在費力將屍體往車上搬的小修女。
瑟薇婭看著那個瘦小的背影,放在腰間的手鬆開了劍柄,但那種骨節用力過度後的發白還沒有褪去。
墨鏡遮住了她的眼神,但遮不住她緊繃的下顎線。
“去搭把手。”她用手肘頂了頂身邊的男人。
洛加里斯——現在的身份是賞金獵人里昂,挑了挑眉毛,嘴裡叼著一根沒點燃的菸草,慢悠悠地走了過去。
他沒說話,只是伸出一隻手,像是拎小雞一樣,輕鬆地抓起屍體的腰帶,單手將那百來斤的重量提了起來,穩穩地放在了板車上。
露西婭嚇了一跳,手裡抓著的裹屍布差點滑落。
她警惕地退後半步,手中的法杖本能地抬起半寸,那雙淡藍色的眼睛裡寫滿了戒備。
在下城區,無事獻殷勤通常意味著兩件事:要麼是圖財,要麼是圖色。
而對於這兩個看起來就不太好惹的外鄉人來說,圖命也是有可能的。
“別緊張,小妹妹。”洛加里斯把手插回皮夾克的口袋,聳了聳肩,“要是想動手,剛才我就不會在那看著你發飆了。”
“……謝謝。”
露西婭盯著他看了幾秒,確認對方身上沒有那股下城區特有的暴戾氣息後,才小聲擠出兩個字。
瑟薇婭走了上來。她沒有像平時那樣端著架子,而是很自然地從口袋裡摸出一塊乾淨的手帕,遞給露西婭。
剛才搬屍體的時候,這姑娘的手上沾了不少汙泥和屍水。
“我叫艾達,這是我的搭檔里昂。”瑟薇婭的聲音儘量放得很輕,像是怕嚇到這個看似有些神經質的小姑娘,
“剛才那種情況,你為什麼要管?那些人雖然過分,但在這地方,為了死人的一件衣服拼命,不值得。”
露西婭愣了一下,看著那塊潔白得有些晃眼的手帕,沒敢接。
她在自己的長袍上用力擦了擦手,才低著頭說道:“衣服沒了也就沒了,那種破布也不值幾個錢。但如果不收屍,等到晚上……”
她咬了咬嘴唇,聲音裡帶著一種與其年齡不符的沉重:“等到晚上,黑市的那些‘拆卸工’就會來。他們會把屍體拖走,像殺豬一樣切開,心、肝、腎……只要還能用的,都會被掏空。”
瑟薇婭的呼吸猛地一滯。
“拆卸工?”
“嗯。”露西婭轉過身,推起那輛沉重的板車,車軸發出刺耳的摩擦聲,“最近塔拉薩老爺加收了一大堆稅,每天兩個銅板。交不起的人太多了,為了不被抓去礦山做苦力,很多人只能賣東西。”
“活人的賣完了,就賣死人的。”
小姑娘說得很平靜,彷彿己經習慣了這種生活。
“這具屍體如果是完整的,在黑市能賣三個銀幣。夠交將近半年的呼吸稅了。”
瑟薇婭站在原地,那雙戴著墨鏡的眼睛死死盯著地上的汙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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