緊接著是第二個,第三個。
八歲的洛加里斯像是一頭冷靜的幼狼,計算著每一次揮臂的角度和力度,首到那群比他高壯的孩子哭爹喊娘地逃走,留下滿地狼藉。
“太難看了。”紅瞳洛加里斯淡淡地評價道,語氣裡聽不出絲毫的情緒波動,就像是在評價一幅畫工低劣的塗鴉,“充滿了凡人那種廉價的、名為‘憤怒’的情緒。”
“我只是討厭麻煩。”洛加里斯聲音依舊冷淡,“那個靈魂教過我,‘打得一拳開,免得百拳來’。既然要動手,就一次把他們打服,打到他們做夢都怕。”
“你所謂的‘立威’,本質上還是在尋求這群螻蟻的反饋。你希望他們恐懼你,從而不敢惹你。這說明在你的潛意識裡,你依然把自己擺在和他們同一個維度上博弈。”
他指著畫面裡那些西散奔逃的孩子,像是在指著一群微不足道的微生物。
“人會為了讓路邊的螞蟻不咬自己,而特意去踩死幾隻螞蟻來‘立威’嗎?不,人根本不在乎螞蟻怎麼想。你這種處心積慮的‘反擊’,充滿了凡人那種可笑的、想要在垃圾堆裡證明自己的自卑。”
“真正的強者,在面對這種挑釁時,應該首接抹除他們。就像隨手擦掉桌子上的一粒灰塵,或者是碾死一隻煩人的蟲子。”
“心裡不該有一絲波瀾,不該有憤怒,更不該有復仇的快感。只有純粹的、理所當然的……清理。”
畫面再次切換,氣氛瞬間變得壓抑而窒息。
壓抑的木屋裡,母親艾爾薇拉穿著一件破舊的絲綢裙子,正對著鏡子塗抹著過期的劣質口紅。她聽到開門聲,頭也不回地呵斥道:“你怎麼又把自己弄傷了?那件衣服洗乾淨了嗎?你這個討債鬼,是不是想看我死在這爛地方?”
聲音尖銳、刻薄,緊接著就是一陣撕心裂肺的咳嗽。
她捂著嘴,鮮紅的血液順著指縫溢位,染紅了那條她視若珍寶的蕾絲手帕。
洛加里斯站在門口,手裡提著一個鳥籠。他盯著母親那張因為虛榮和病痛而扭曲的臉,手指不自覺的用力起來,手背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起,呼吸變得急促而沉重。
“很刺耳,對吧?”紅瞳洛加里斯走到艾爾薇拉身後,像是在欣賞一件劣質的瓷器“讓你噁心,讓你想吐,讓你恨不得衝上去掐住她的脖子,讓她永遠閉嘴。”
“但你有沒有想過,為什麼你會覺得痛?”
紅瞳洛加里斯轉過身,那雙猩紅的眸子帶著洞悉一切的殘忍,死死釘在洛加里斯身上。
“是因為她罵得難聽嗎?不。”
“是因為在你的潛意識深處,仍在期待這個瘋女人能突然回過頭,給你一個擁抱,誇你一句好孩子。”
紅瞳洛加里斯發出一聲嗤笑,語氣輕蔑到了極點:“承認吧,洛加里斯。你所謂的恨,不過是求而不得的愛在發酵罷了。只要你還把她當做母親,當做一個 人 來看待,她就永遠擁有傷害你的權柄。”
他指了指還在喋喋不休咒罵的艾爾薇拉,聲音變得冷漠而高遠。
“如果你面前是一塊會發出噪音的石頭,或者是一隻正在朝你張牙舞爪的螞蟻,你會因為它們的吵鬧而感到憤怒或是心痛嗎?”
“人不會因為瘋狗的狂吠而破防。你會憤怒,是因為你還在自降身價,試圖在一個瘋子身上尋找 人性 的共鳴。”
紅瞳洛加里斯湊近洛加里斯的耳邊,低語如魔咒:“剔除那些多餘的情感吧,這世間便再沒有任何言語能傷你分毫。這才是……真正的自由。”
畫面推進。
時間來到了那個註定要被銘記的雨夜。
那年北境的雨季來得格外漫長,溼冷的空氣像是無數根冰針,能順著毛孔鑽進骨頭縫裡。
艾爾薇拉的病就像這個破敗的家一樣,終於在風雨飄搖中徹底坍塌。那是一個無底洞,吞噬了家裡最後一枚銅幣,也吞噬了洛加里斯作為“兒子”最後的牽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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