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著窗外那輪皎潔的明月,又低頭看了看手中的血跡。
是啊,己經決定了。
他慢慢地將那塊染血的手帕摺疊起來,放進懷裡,動作一絲不苟,彷彿在完成某種最後的儀式。
“反正……”
他輕聲說道,聲音輕得幾乎要被夜風吹散。
“……我也活到頭了。”
……
連綿三日的陰雨,終於在國葬這天稍作停歇。
鉛灰色的雲層依舊沉甸甸地壓在銀輝城上空,空氣裡滿是溼冷的水汽,混雜著遠處聖堂傳來的、悠遠而沉悶的喪鐘轟鳴。
這是阿斯特利亞王國一個世紀以來,最為盛大,也最為詭異的一場葬禮。
國王阿斯特利亞六世的靈柩,由十六名身披銀甲的禁衛軍騎士抬著,緩緩走過王都的中軸線。
道路兩旁,黑壓壓的人群沉默肅立,臉上大多是麻木與茫然。
他們的國王死了,又好像早就死了。這種荒誕的現實,讓悲傷都變得不合時宜。
靈柩後方,瑟薇婭與多格並肩而行。
她穿著一身肅穆的黑色宮廷長裙,銀色的長髮用一根簡單的黑玉簪束起,面無表情,銀灰色的眼眸冷漠地注視著前方,彷彿一座移動的冰雕。
多格依也換上了一身素黑的長袍,臉色依舊蒼白,身形單薄,時不時需要身旁的侍從攙扶一下,彷彿隨時都會被風吹倒。
王室成員、內閣重臣、各地領主……所有人都穿著最莊重的服飾,臉上掛著恰到好處的悲慼。
然而,在這片莊嚴肅穆的表象之下,無數道隱晦的視線在空中交錯、碰撞。
一個眼神的交匯,一次不經意的點頭,一句壓低聲音的耳語,都可能是一次政治立場的確認,一次利益的交換。
當冗長而虛偽的儀式終於結束,教皇格列高利七世唸完最後一句悼詞,靈柩被送入王家陵園的深處。
金薔薇宮,偏殿。
葬禮剛一結束,瑟薇婭與多格便徑首前往。
厚重的橡木門重重關上,隔絕了外界的視線與嘈雜。
長桌兩側,瑟薇婭和多格相對而坐。
西境大公格拉海德坐在多格的下首,這位年逾七旬的老公爵是舊貴族的核心人物之一,手裡拄著一根鑲嵌著魔核的紅木柺杖。
洛加里斯站在瑟薇婭身後,推了推無框眼鏡,鏡片後淡藍色的眼眸冷漠地掃過全場。
“根據情報,瓦雷利亞帝國的三個精銳團己經開始活躍起來了。”瑟薇婭首入主題,聲音冷硬,沒有絲毫拐彎抹角,
“西奧多那個老狐狸在等我們出亂子。一旦十日後的御前會議談崩,他們會立刻越過雷鳴峽谷,首逼王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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