定了定神,沈眉莊不自覺地挺首了背脊。
“餘答應說得對,恩寵是皇上給的。可是你忘了,位分也是皇上給的。你如今的位分是答應,而我是貴人。你見了我不行禮,己是不敬,再擋我的路,便是僭越。”
餘鶯兒的笑容凝住了,她沒想到這個看起來溫溫柔柔的沈貴人,說起話來竟這樣硬氣。她張了張嘴,正要說什麼,沈眉莊又開口了。
“餘答應方才說,皇上最寵誰,誰便是規矩,是嗎?”沈眉莊微微笑了一下,深深地盯著她。“那餘答應不妨去問問皇上,華妃娘娘和你,皇上更寵誰。”
餘鶯兒心頭一跳,臉上的血色一點一點褪了下去。
她忽然想起那日在翊坤宮裡,華妃斜倚在榻上,漫不經心地讓她唱曲兒的樣子。
華妃的威勢,她親身體會過。華妃的手段,她也聽說過。她可以在沈眉莊面前逞威風,可她不敢在華妃面前放肆。
長街上安靜了一瞬,只有風裹著雪沫子從牆頭灌進來,吹得餘鶯兒髮髻上那支赤金如意簪微微晃動。
餘鶯兒咬了咬唇,示意抬步輦的奴才將她放下。
她不甘心地對著沈眉莊微微福了福身:“嬪妾給沈貴人請安。”
沈眉莊神色淡淡:“起來吧。”
餘鶯兒憋著一股氣,但想到華妃的眼神,確實不敢太過放肆了。她不看沈眉莊,只往牆根後退了半步,道:“沈貴人請。”
沈眉莊看了她一眼,沒有再多說一個字。她扶著採月的手,從餘鶯兒讓出的那條過道中從容走過。
採月跟在她身後,走出幾步才敢回頭看了一眼。
餘鶯兒還站在原處,桃紅色的身影被風雪裹著,髮髻上那支赤金如意簪在暮色裡泛著冷光。
採月回過頭,壓低聲音道:“小主,您方才可真威風。那個餘答應,奴婢還以為她多厲害呢,原來也不過是個欺軟怕硬的。”
沈眉莊勉強笑了笑,沒有說話。她望著前方漸漸亮起來的宮燈,目光幽深。
餘鶯兒不是怕她,是怕她身後的華妃。在這後宮裡,她沈眉莊的底氣,終究是華妃給的。
這份底氣讓她今日不必隱忍,讓她能挺首脊背從餘鶯兒面前走過去。可這份底氣,也讓她徹底與翊坤宮綁在了一起。
風雪愈加大了。
沈眉莊攏了攏衣襟,加快了腳步。
身後的長街被暮色吞沒,餘鶯兒那抹桃紅色的身影漸漸模糊成一團看不清的影子,只有那支赤金如意簪的冷光,在風雪裡一閃,便也滅了。
??
鍾粹宮裡,炭火燒得正旺。
餘鶯兒從長街上回來,一進門便將桌上的茶盞掃到了地上。碎瓷濺了一地,茶水洇進氈毯裡,宮女嚇得跪了一地,誰也不敢出聲。
她猶不解氣,又抓起另一隻茶盞狠狠摔在地上,碎瓷片彈起來劃過一個宮女的手背,那宮女疼得縮了一下,卻連哼都不敢哼一聲。
“賤人!”餘鶯兒的聲音尖銳刺耳,塗著蔻丹的指甲死死掐進掌心。“她沈眉莊算什麼東西!不過是傍上了翊坤宮,就敢在我面前擺譜!貴人?貴人了不起嗎!”
她越罵越氣,抬腳狠狠踢了一下桌腿,卻又吃痛得忍不住倒吸了一口涼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