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一把拔下頭上那支赤金如意簪,恨恨地就想往地上摔。
宮女花穗連忙拉住她的衣角,冒死勸道:“使不得啊小主!這是皇后娘娘賞的!”
餘鶯兒頓住,舉在半空的手僵在了那兒。
這是皇后賞的,她不能砸。她盯著那支簪子,手指微微發抖。
華妃那日在翊坤宮裡斜倚在榻上看她的眼神,周寧海在景仁宮門口皮笑肉不笑傳的那句話,沈眉莊今日在長街上那句“華妃娘娘和你,皇上更寵誰”……
這些念頭忽然像碎瓷片一樣在她腦子裡亂糟糟地攪作一團,攪得她胸口又悶又堵,卻怎麼也理不出一個頭緒來。
華妃她不敢惹,沈眉莊她也惹不起。
她好不容易從倚梅園的泥地裡爬上來,做了官女子,做了答應,做了妙音娘子,皇上夜夜聽她唱曲兒,滿宮裡誰不高看她一眼?
可為什麼這些人還是瞧不起她?憑什麼她見了沈眉莊就得讓路?憑什麼沈眉莊一抬華妃出來,她就得認慫?
她想不明白。
她只知道她恨,恨沈眉莊那股子端著架子的清高勁兒,恨華妃不把她當人看,也恨自己方才在長街上退縮得太快。
餘鶯兒越想越窩囊,越想越氣。
“小主……小主息怒。”花穗壯著膽子端上一盞新茶,小心翼翼地避開地上的碎瓷,聲音都在發顫。“您彆氣壞了身子,明日還要給皇上唱曲兒呢。”
餘鶯兒一把奪過茶盞,仰頭灌了兩口,又狠狠將茶盞摜在桌上。茶水濺出來,順著桌面淌到地上,混進了碎瓷渣裡。
給皇上唱曲兒……對,她還有皇上,皇上喜歡聽她唱曲兒。只要皇上還喜歡她,華妃就不敢真的把她怎麼樣。
她有皇上的恩寵,她怕什麼?
可她又想起了沈眉莊那句話,她和華妃皇上更寵誰?
她知道自己這些日子確實風頭無兩,可縱然這樣,她也不敢說自己比華妃受寵。
餘鶯兒攥著那支赤金如意簪,指節泛白。她大口大口地呼吸著,努力平復著自己的心緒。
過了許久,她才憤憤地坐了下來。
她靜靜地看著自己手裡的簪子出神,這是皇后賞的,皇后也說了會照拂她。
好,明日她就去景仁宮給皇后娘娘請安!她要讓皇后知道,沈眉莊是華妃的棋子,可她比沈眉莊受寵,比沈眉莊聽話。只要皇后肯保她,華妃又能拿她怎麼樣?
“把這些收拾了。”她踹了一腳地上的碎瓷,聲音裡還帶著沒消盡的火氣。“都滾出去!”
宮女們如蒙大赦,手忙腳亂地收拾了一地狼藉,連滾帶爬地退了出去。
殿內重新安靜下來,只剩下炭盆裡銀骨炭噼啪的聲響。
餘鶯兒獨自坐在椅子上,胸口還在劇烈起伏。
窗外夜風裹著雪沫子打在窗紙上,簌簌地響。她忽然覺得後背有點發涼,像是方才在長街上被冷風灌透的寒氣,到現在還沒散盡。
可是沒關係,皇后一定會幫她的,這口惡氣,她一定要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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