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仁宮的正殿裡,宜修端坐在上首,手裡端著一盞茶,有一下沒一下地撇著上頭的茶沫。
沈眉莊與安陵容剛請過安從她這兒出去,她知道,她們二人此時定是在去往翊坤宮的路上。
安陵容倒也罷了,這個沈眉莊端莊穩重,如今讓華妃得了便宜,確實是她棋差一著。
“娘娘,餘答應來了。”她正出神,剪秋進來通傳到。
宜修回過神來,應了一聲,讓人進來。
很快,餘鶯兒便走了進來。
她穿了一身粉色的旗裝,髮髻上簪著皇后賞的那支赤金如意簪。只是她的臉上帶著幾分藏不住的煩躁,嘴角往下撇著,像是方才在哪兒受了氣,還沒來得及把臉色理順。
“嬪妾給皇后娘娘請安,娘娘萬福金安。”餘鶯兒福身行禮,還算規矩。
宜修笑著抬手:“起來吧,近前來坐。”
餘鶯兒在她手邊的繡墩上坐下,屁股剛挨著墊子,便忍不住開口了:“娘娘,嬪妾方才在宮門口碰上沈貴人和安答應了。”
剪秋將茶盞擱在她手邊的小几上,餘鶯兒連看都沒看一眼,攥著帕子的手在膝蓋上擰來擰去。
宜修不動聲色地看了她一眼:“是嗎?沈貴人端莊大方,安答應溫柔和順,她們二人的性子倒也是極好的。”
餘鶯兒更氣了:“只怕她們都是做做樣子,來欺騙娘娘的!”
宜修好奇道:“這是怎麼了?”
餘鶯兒咬了一下嘴唇,憤憤不平道:“安答應與嬪妾同是答應,嬪妾本想,彼此行個平禮便是了,誰知道沈貴人倒先替她開了口。”
“沈貴人說,‘陵容,別擋著餘答應去給皇后娘娘請安’。怎麼,難道嬪妾還會為難安答應不成?”
“那安答應也是的,就在旁邊瞧著,低眉順眼的,連句話都不敢多說,倒顯得是嬪妾在欺負她!”
她越說越氣,嘴皮子翻得飛快。
“娘娘您說,嬪妾何曾欺負過她了?嬪妾連她一句話都沒說過!沈貴人那副護著她的模樣,倒像是嬪妾是個惡人,要吃了安答應似的!她憑什麼這麼作賤嬪妾?”
宜修輕咳一聲,放下茶盞,瓷底磕在案上發出一聲極輕的脆響。
餘鶯兒這才意識到自己方才那番話有些過了,訕訕地住了口。
“沈貴人與安答應交好。”宜修的聲音溫溫柔柔的,“她護著安答應,也是情理之中的事,你何必放在心上。”
餘鶯兒悶悶地應了一聲:“是。”
“說起來。”宜修像是忽然想起什麼,話鋒一轉,語氣隨意得像是在聊家常。“昨日在長街上,你和沈貴人的事,本宮也聽說了。”
餘鶯兒的臉色微微一僵。
長街上的事,皇后果然知道了。她的手指不自覺地攥緊了帕子,指節越發泛白。
宜修又端起茶盞,抿了一口,目光從氤氳的水汽上方淡淡地落在她臉上。
“華妃如今懷著祥瑞之胎,性情與從前倒有些不大一樣了,她如今更喜歡溫順知禮的人。你呀,往後來景仁宮請安,若是路上碰見了她身邊的人,禮數上更周全些,總是沒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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