藉著窗外漏進來的一縷月光,那人影徑首走到藥罐前,從懷裡掏出什麼東西,伸手去夠那隻擱在罐沿上的蓋子。
但她還沒來得及拿下來,耳房的門猛地被撞開,周寧海拎著燈籠大步衝進來,身後兩個小太監己堵住了偏殿門口。
是花穗。
她站在原地,手裡還攥著那隻浸過毒的新蓋子。
“拿下!帶去正殿。”周寧海乾澀的聲音在夜風裡顯得格外瘮人。
花穗連掙扎都來不及,便被兩個小太監按在地上。
正殿裡,年世蘭端坐在榻上,身上披著一件家常的藕荷色外裳,手中端著一盞紅棗茶,像是己經等了許久。
花穗被押進來跪在地上,渾身抖得像篩糠,一個勁兒地磕頭說“奴婢冤枉”“奴婢只是進來看看藥罐子洗乾淨沒有”。
年世蘭沒有立刻開口,她端坐在那裡,目光從花穗臉上緩緩掃過,落在地上那隻新的蓋子上。
頌芝將兩隻蓋子並排捧到花穗面前:“你自己看看!這只是娘娘平日用的,這只是你剛才拿出來的。這蓋子內側的浸毒痕跡一模一樣!你怎麼解釋!”
花穗的嘴唇哆嗦著,一個字也答不上來。
年世蘭將茶盞擱在案上,瓷底磕出一聲極輕極脆的響。
花穗渾身一抖,整個人幾乎癱在地上。
“本宮只問你一次。”年世蘭的聲音不高,卻像一把刀子不疾不徐地磨在人心上。“誰讓你來的?”
花穗還想硬撐,周寧海把燈籠往她面前一湊,陰惻惻地說了句:“你那主子,這會兒可保不了你。”
花穗終於撐不住了,磕頭哭道:“是餘答應!她說華妃娘娘壓了她好幾回,她咽不下這口氣,說只要娘娘的孩子沒了,皇上就會厭棄娘娘,她就……她就……”
“她就什麼?”年世蘭的聲音依舊平靜。
“她就讓奴婢把浸了夾竹桃汁的蓋子換到娘娘的藥罐上,每三天換一隻,用過的拿回去再浸,下次再換回來,這樣誰也發現不了。”
花穗哭得不成調子,連連磕頭:“娘娘饒命!奴婢也是被逼……娘娘饒命啊!”
那孩子說得一點兒沒錯,果然是餘鶯兒。
年世蘭靠回引枕上,手掌覆上肚子,冷聲笑了起來。
一個冒名頂替的蒔花宮女,憑著偷聽來的半句詩爬上龍床,不夾著尾巴做人,反倒把主意打到她年世蘭的孩子身上。
“周寧海。”她開口。
“奴才在。”
“派人守住翊坤宮和鍾粹宮的門。今夜之事,一個字也不許傳出去。明日一早,本宮要親自去景仁宮。”
她眯了眯眼:“有些事,也該當著皇后娘娘的面,說個清楚了。”
周寧海應聲領命,花穗被拖了下去。
窗外夜色深沉,廊下的銅鈴被夜風吹得輕輕晃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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