頌芝將那只有問題的藥罐蓋子捧到年世蘭面前時,手指還在微微發抖。
年世蘭接過來,翻到內側對著光細看。釉面上浮著一層極淡極淡的灰褐色,顏色略沈,像是被什麼東西反覆浸泡過。
頌芝顫聲道:“娘娘,是誰這等歹毒!奴婢這就去把偏殿的人全抓起來……”
“不急。”年世蘭打斷她,將蓋子擱回案上。
“抓人容易,審出幕後主使難。這蓋子是換上去的,不是憑空變出來的。能換蓋子的人,必定知道偏殿裡煎藥的是什麼罐子,也知道平時蓋子收在哪裡,你又何時不在。”
“你仔細想想,把偏殿所有能進出的人,一個一個理給本宮聽。”
頌芝定了定神,掰著手指一個一個地數。
煎藥的是她自己,每日從太醫院領藥材的是粗使太監小德子,偏殿灑掃的是粗使宮女翠兒和環兒,偶爾來送炭火的是外頭的雜役太監,還有每日來收藥渣的內務府小太監。
年世蘭又讓周寧海去查,這幾日偏殿可有什麼人進出過。
周寧海出去了一炷香的工夫,回來時臉色陰沉。
“娘娘,奴才查了,除了偏殿日常當差的幾個人,這幾日只有兩個不是偏殿的人來過。”
“一個是鍾粹宮的小印子,餘答應身邊的小太監,幾日前來借過一回炭火,說鍾粹宮炭不夠用。頌芝當時在煎藥,便讓他進了偏殿外間等了一盞茶的工夫。”
“還有一個是花穗,也是餘答應身邊的宮女。她前日剛來過,說是找翠兒借花樣,在偏殿門口站了好一會兒。”
年世蘭冷笑一聲。
借炭火,借花樣?藉口倒挑得齊全。鍾粹宮的人,挨個往她的偏殿裡湊。
頌芝在旁邊聽著,忽然“啊”了一聲:“奴婢想起來了!”
“那日小印子來借炭火,奴婢正在煎藥,便讓他在外間等著。當時他問了一句‘姑姑這藥罐子的蓋子跟咱們宮裡的一樣’,奴婢覺得有些奇怪,但也沒多想就隨口說‘都是一窯燒的,自然一樣’。”
年世蘭看向她:“他問過蓋子?那就是來看蓋子的,好照著換一個一模一樣的。”
頌芝的臉更白了。
年世蘭卻不急,唇邊浮起一抹冷冽的笑意:“既然知道偷換蓋子的人是誰,接下來就是人贓並獲。”
她先吩咐周寧海去太醫院辦了一件事,之後便對頌芝低語吩咐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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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夜,更深人靜。
頌芝如往常一樣在偏殿守著安胎藥,煎完,將藥傾入碗中捧進正殿給年世蘭。
煎完藥後,她沒有收走藥罐和蓋子,只是將偏殿的門虛掩著,又故意留了一條門縫。
年世蘭派了周寧海帶著兩個心腹小太監埋伏在偏殿隔壁的耳房裡,門關著,窗子卻留了一條縫,正對著偏殿的門。
按頌芝白日里對那些當差之人的說法,今夜用的蓋子似乎有點不對勁,娘娘讓她先別洗,待明日再看。
這話她故意在偏殿門口說的,聲音不大不小,正好讓路過的翠兒聽了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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