甄嬛聽了,略點了點頭,心裡頭卻更沉重了。
在此之前,她只在景仁宮闔宮覲見那日與華妃短暫見過一面。
她記得很清楚,那日的華妃驕矜凌厲,連皇后都不放在眼裡。如今她竟主動送了禮,話也說得這般客氣。
她忽然有些拿不準,究竟是華妃轉了性,還是自己己經從一個久病不出的常在,變成了一個值得她以禮相待的對手。
沈眉莊到碎玉軒時,甄嬛正站在那株海棠樹下,仰頭望著樹枝上還殘留的那些花瓣出神。
聽見腳步聲,她轉過身來,見是沈眉莊來了,立刻笑了起來:“眉姐姐來了。”
沈眉莊走過去,拉著她的手上下打量了一番。
甄嬛今日穿了一身新裁的湖藍色旗裝,領口袖邊繡著細密的銀色如意紋,髮髻上多了一支赤金點翠的步搖,整個人明豔了不少。
“如今是貴人了,氣色果然不一樣。”沈眉莊笑著道,語氣裡帶著幾分促狹,又帶著幾分真心的歡喜。
甄嬛被她看得有些不好意思,反握住她的手往裡讓。
兩人在窗下的榻上坐定,流朱上了茶便退了出去,殿內只剩她們二人。
春日午後的陽光從窗欞間曬進來,在地上鋪了一層淡金色的光斑,海棠花瓣被風捲起幾片落在窗臺上,安安靜靜的。
沉默了片刻,甄嬛先開了口:“姐姐這幾日可好?我病著這些時日,也沒能去鹹福宮看你。每回都是你來瞧我,關心著我這個那個的。”
沈眉莊笑道:“你養病要緊,看我做什麼。”
她端起茶盞,抿了一口,目光落在甄嬛臉上,猶豫了一瞬,還是說了出來:“只是我確實有些話,悶在心裡好些天了。你若嫌我多嘴,我便不說。”
“姐姐說的哪裡話。”甄嬛連忙道,“你我之間,還有什麼不能說的?”
沈眉莊將茶盞擱回案上,輕輕拉住她的手,語氣裡帶著幾分難得的鄭重:“嬛兒,你如今得了盛寵,我自然是替你高興的。可這份恩寵來得太重,也太快。”
她輕輕嘆了口氣,繼續道:“湯泉賜浴,椒房之寵……你可知道,皇上登基這些年,只有華妃娘娘一人得過這樣的體面。如今你也得了,滿宮上下都在看著你。”
她微微蹙眉,聲音壓低了些:“我知道你是個有主意的人,可越是風光,越要謹慎。我近來與華妃娘娘走得近,也聽說了一些宮闈秘聞。嬛兒,你如今站得高,更要小心旁人暗算。”
甄嬛望著她,心裡忽然湧上一股複雜的情緒。
眉姐姐說這些話時,眉眼間沒有任何嫉妒,只有真真切切的擔憂,她是真心替自己打算的。
她想起自己裝病的那些日子,正是眉姐姐被推上風口浪尖的時候。
那時華妃剛遞出橄欖枝,皇后又暗中虎視眈眈,獨自面對兩宮威壓的孤立無援,眉姐姐不曾同她說過半個字。
可後來,她還是從安陵容口中隱約聽出了一些。那段日子,眉姐姐並不好過。
“姐姐。”甄嬛反握住沈眉莊的手,聲音軟了幾分。“這些日子,你可曾怪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