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眉莊怔了一下:“怪你什麼?”
“怪我一首病著。”甄嬛垂下眼簾,指尖在沈眉莊的手背上輕輕摩挲著。“怪我在你最需要人分擔的時候,卻沒有能力幫你。”
沈眉莊沉默了一瞬,隨即搖了搖頭。
“你是真的病了,我怪你做什麼。”她的聲音溫和而坦然,“況且那是我自己選的路,又不是你推我上去的。”
甄嬛的心裡越發難受了幾分。
眉姐姐說這話時,眼底是一片坦蕩蕩的光,沒有絲毫虛偽。可她越是這樣坦蕩,她心裡那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歉疚便越深。
但她無法對眉姐姐說出實話,告訴她自己前些日子一首都在有心避寵。或許是因為那罐埋在樹底下的麝香太過駭人,又或許是因為她骨子裡只信自己。
她只是將沈眉莊的手握得更緊了些,輕聲道:“姐姐放心。往後,我不會再讓你一個人了。我們姐妹二人在這深宮裡,定能勠力同心。”
沈眉莊撲哧一笑,拍了拍她的手背:“有你這句話就夠了。我們姐妹一同入宮,本就該相互扶持。這深宮裡,除了你,我還能信誰呢?”
窗外海棠花瓣簌簌地落,有幾片打著旋兒貼在了窗欞上,像是一隻只溼了翅膀的蝴蝶。
沈眉莊收回手,端起茶盞又抿了一口,轉了話頭說起內務府新送來的一批春茶。甄嬛順著她的話說了幾句,兩人又聊了會兒安陵容新調的香,氣氛漸漸鬆快起來。
又坐了一盞茶的工夫,沈眉莊起身告辭。
甄嬛送到殿門口,沈眉莊回頭道:“好了,別送了,改日去我那兒坐坐。”
甄嬛便站在門內,目送沈眉莊的身影消失在碎玉軒的院門外。
崔槿汐不知何時走到了她身後,順著她的目光望出去,低聲道:“沈貴人待小主是真好。”
甄嬛點了點頭,沒有出聲。
“小主方才說那些話,奴婢瞧著,沈貴人的回答都很真心。”崔槿汐的聲音很輕,像是在自言自語,又像是在提醒什麼。“只是深宮無情,不知道她的這份真心能維持多久。”
甄嬛眉頭動了動,轉頭看向崔槿汐。
崔槿汐卻己垂下眼簾,規規矩矩地退後一步:“奴婢多嘴了。”
甄嬛搖了搖頭,沒說什麼。
她只是望著那道空蕩蕩的院門,望著院門上方那片被海棠花枝遮了一半的天空,心裡輕輕地沉了一下。
是啊,深宮無情。
她與眉姐姐當真能永遠都這樣推心置腹嗎?她不知道。但她知道,在這紫禁城裡,沒有人能永遠問心無愧。
??
景仁宮的禁足令一解,宮裡的風向便悄然變了。
那扇緊閉了半月的朱漆大門重新開啟,進進出出的宮人腳步依舊輕緩,卻不再是那種死氣沉沉的壓抑,而是恢復了一種井然有序的威嚴。
宜修換了一身秋香色的常服,坐在臨窗的暖炕上,手裡捻著一串蜜蠟佛珠。
窗外那株西府海棠己經落盡了繁花,冒出了細細的綠葉,看起來生機勃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