剪秋端著一碗剛燉好的燕窩走進來,輕聲道:“娘娘,這是御膳房新送來的血燕。皇上說您思過勞神,特意囑咐了要日日進補。”
宜修眼皮都未抬一下,只淡淡“嗯”了一聲。
剪秋將燕窩盅擱在小几上,又道:“碎玉軒那位,今兒一早皇上又賞了東西。聽說是一對南海進貢的明珠,亮得能照出人影兒來。”
“椒房之寵,湯泉賜浴,如今又賞明珠。”宜修終於睜開眼,目光落在剪秋身上,平靜無波。“華妃那邊,可有什麼動靜?”
“回娘娘,翊坤宮安靜得很。華妃娘娘除了給碎玉軒送過幾回賞賜,便是在宮裡養胎,連麗嬪和曹貴人都很少見了。”
“她倒是學聰明了。”宜修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冷笑,“知道自己身子重,鬥不過新人,便索性做個賢良姿態,把爛攤子都留給本宮。”
她將佛珠在指間緩緩轉過一圈,停住。
“華妃是猛虎,會吃人,人人都會防著她。可莞貴人……卻是一株看似無害的藤蔓,不知不覺間,就能爬滿整座宮牆,吸乾所有人的養分。”
剪秋心頭一凜:“娘娘的意思是?”
“本宮被禁足這半月,倒是想明白了一件事。”宜修端起燕窩,用銀匙輕輕攪動著。
“對付藤蔓,不能用刀斧去砍,砍斷一根,它會生出更多。最好的法子,是讓另一株更渴求陽光雨露的藤蔓,去跟它搶,去跟它纏鬥。”
剪秋有些不解:“另一株藤蔓?”
宜修的目光越過窗欞,望向了延禧宮的方向:“那個和她一起入宮的安答應,還沒有侍寢過吧?”
剪秋愣了愣:“安答應?可是她家世卑微,人也怯懦,怕是……”
“怯懦?”宜修笑了,那笑意卻未達眼底。“怯懦的人,才最懂得審時度勢,最懂得抓住救命的稻草。”
“她和莞貴人、沈貴人一同入宮,情同姐妹。可如今那兩位一個是新晉盛寵的貴人,一個是協理六宮的貴人,只有她,還是個連皇上都快忘了的答應。”
宜修挑眉看向剪秋:“你說,她心裡會是什麼滋味?”
剪秋不敢接話,只覺得後背隱隱發涼。
宜修放下燕窩盅,站起身,走到妝臺前,拿起一支赤金鑲紅寶的鳳凰穿花步搖,在自己髮間比了比。
鏡中的人,面容溫婉,眼底卻是一片深不見底的寒潭。
“去,傳個話給安答應。”
“是,娘娘您說。”
“就說本宮近日偶感風寒,嗓子不適,聽聞她歌喉婉轉,堪比百靈,想請她來景仁宮,為本宮唱幾支曲子解解悶兒。”
剪秋心中一動,立刻明白了皇后的用意。
“娘娘這是要抬舉安答應,只是……安答應近日也常去翊坤宮走動……”
“怕什麼?”宜修將步搖插進發髻,鏡中的鳳尾流蘇輕輕晃動。“本宮是皇后,關懷一個不得寵的答應,是分內之事。後宮這些人若是聰明,就該明白,這後宮到底是誰說了算。”
剪秋連忙躬身應道:“是,奴婢這就去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