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日午後,剪秋到延禧宮走了一趟。
安陵容正坐在窗下繡一方案枕,針腳細密,花樣是並蒂蓮。
寶鵑從外頭掀簾進來,臉上帶著幾分壓抑不住的興奮:“小主,景仁宮的剪秋姑姑來了。”
安陵容手中的針頓了一下,她趕緊放下繡繃,站起身來。
剪秋進殿後規規矩矩地行了禮,笑著道:“皇后娘娘近日嗓子不適,太醫說要少說話,可宮裡又悶得慌。娘娘聽聞小主歌喉婉轉,堪比百靈,便吩咐奴婢來請小主過去坐坐,陪娘娘說說話,唱兩支曲子解解悶兒。”
安陵容心頭微微一動。
從前在松陽老家時,母親教過她不少小調,入宮後她也會偶爾獨自哼唱,但極少在人前展露。若是要去唱給皇后娘娘聽,她著實有些膽怯。
剪秋似是看出了她的窘迫,又道:“小主別緊張,皇后娘娘最是寬宏的性子。”
“是,娘娘傳召,嬪妾這就隨姑姑去。”安陵容匆匆理了理鬢角,便跟著剪秋出了門。
景仁宮的正殿比延禧宮寬敞許多。
宜修坐在臨窗的暖炕上,穿了一身家常的秋香色褙子,手裡捻著一串蜜蠟佛珠。
她見安陵容進來行禮,便抬了抬手,溫聲道:“快起來吧。剪秋,賜座。本宮聽說你曲子唱得好,便想叫你來陪本宮解解悶兒,不為難你吧?”
安陵容小心翼翼地坐下,連忙擺手:“不為難!娘娘肯讓嬪妾來侍奉,是嬪妾的福氣。只是……嬪妾只是從前跟母親學過幾首曲子,不敢當‘唱得好’三個字。”
宜修笑了笑:“會便是會。莞貴人從前病著的時候,本宮也覺得她不過是個病美人,誰知道病一好,詩詞歌賦樣樣拿得出手。可見這宮裡,有才情的人終究是藏不住的。”
安陵容心頭不由緊了緊。
皇后娘娘說起甄嬛時,語氣裡滿是讚賞。
她當然知道甄嬛有才情,甄嬛的才情是自幼捧出來的,是詩詞歌賦、琴棋書畫,是舉手投足間那份從容不迫的底氣。
而她安陵容的才情,是母親偷偷教的幾句小調,是延禧宮後殿裡無人問津的刺繡和香料罷了。
“娘娘說得是。”她的聲音更低了些,“莞貴人確實才情過人。”
宜修的目光在她臉上停了片刻,忽然輕輕嘆了口氣:“你與莞貴人、沈貴人是一同入宮的吧?本宮瞧著你們走得很近。”
安陵容不知皇后為何忽然提起這個,謹慎地答道:“是,莞貴人和沈貴人待嬪妾都很好。”
“那便好。”宜修端起茶盞,語氣隨意得像在聊家常。“莞貴人近來椒房盛寵,沈貴人協理六宮,都是皇上跟前最得意的人。你們既是好姐妹,往後彼此扶持也是好的。只是……”
她頓了頓,話鋒一轉:“她們也忙。莞貴人要伴駕,沈貴人要料理宮務,只怕也顧不上你許多。本宮知道這深宮裡一個人待著是什麼滋味,身邊連個說體己話的人都沒有,怪冷清的。”
安陵容垂下眼簾,嘴唇微微動了動,卻不知道該接什麼話。
皇后說得很溫和,甚至可以說是體貼。可她聽著聽著,心裡卻漫上來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滋味。
甄嬛忙,沈眉莊也忙。她們一個在養心殿彈琴,一個在翊坤宮看賬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