雍正接過,撕開封口,一目十行地看了下去。
摺子上,年羹堯的字跡龍飛鳳舞,一如他張揚的性子。可奏摺的內容,卻與他往日的風格大相徑庭。
他先是痛陳自己魯莽無狀,擅殺使臣,罪該萬死。而後話鋒一轉,詳述了那青海使臣如何在大帳之內出言不遜,不僅辱及大清國威,更是對聖上有諸多不堪入耳的汙衊之詞。
年羹堯在折中寫道:“臣乃一介武夫,可任人辱罵,可任人宰割,唯獨聽不得宵小之輩辱及聖上。臣當時血氣上湧,一心只想著維護聖上天威,竟忘了君臣禮數,鑄下大錯。”
“臣自知死罪,不敢奢求皇上寬宥,己將西北兵權暫交副將嶽鍾琪,即刻啟程回京,伏法請罪。只求皇上看在臣一片護主丹心之上,莫要因臣一人之過,累及年家上下。”
這封奏摺,簡首是把雍正想聽的話,想找的臺階,工工整整地鋪到了他的腳下。
其實他想要的也不是年羹堯的命,而是年羹堯的“怕”,是年家的“服”。
如今,年羹堯主動交出兵權回京請罪,姿態做到了極致,面子給到了天邊。他若再揪著不放,反而顯得他這個君王刻薄寡恩,容不下功臣了。
雍正放下奏摺,殿內一片死寂。
他再看向跪在地上的年世蘭,眼神己然不同。
這兄妹二人,一個在前朝,一個在後宮,竟像是商量好了一般,一唱一和,演了這麼一齣釜底抽薪的大戲。
巧合?他不信。
雍正緩緩俯下身,親手將年世蘭扶了起來。
他聲音放緩了許多:“地上涼,起來吧。你剛生產完,仔細傷了身子。”
年世蘭順著他的力道站起身,淚水終於忍不住奪眶而出,襯得她越發楚楚動人。
“皇上……”
“什麼都別說了。”雍正替她拭去眼角的淚,嘆了口氣。
“年羹堯是魯莽了些,但他這片忠心,朕是知道的。至於擅殺使臣,也確實情有可原。罷了,朕會下旨,罰他半年俸祿,閉門思過。此事,到此為止。”
他頓了頓,又道:“你是你,年家是年家。你是朕的貴妃,是攸寧的額娘,朕不會因為任何事,動搖你的位分。”
雍正拉著她坐回榻上,目光落在襁褓中的攸寧身上。小傢伙看起來睡得正香,粉嫩的小嘴微微張著,恬靜可愛。
雍正的心,徹底軟了下來。
算了,哪怕是被他們兄妹算計了一回,看在公主的份上,他也認了。
“你今日這身打扮太素了,朕還是喜歡看你穿紅色的樣子,明豔。”
年世蘭垂下眼簾,低聲道:“臣妾知道了。”
這一夜,雍正留在了翊坤宮。
他沒有再提一句朝堂之事,只是陪著年世蘭說了些閒話,又笨拙地學著如何給攸寧換尿布,被小公主賞了一泡童子尿,惹得殿內眾人想笑又不敢笑。
風波,似乎就這麼過去了。
可年世蘭心裡清楚,這只是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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