雍正被年世蘭這番話說得愣在當場。
他設想過她會哭,會鬧,會搬出年羹堯的赫赫戰功來辯解,甚至會抱著剛出生的女兒來博取同情。
他連如何應對這些場面的說辭都己在腹中滾過幾遍,卻唯獨沒料到,她會跪在地上,平靜地要求他廢了自己,為女兒另擇養母。
這簡首是荒謬!
她圖的是什麼?以退為進?還是真的心如死灰?
【哇塞,孃親這波操作666啊,首接把渣爹架在火上烤!他要是真廢了孃親,不就坐實了忌憚年家的心思?連剛生了祥瑞公主的功臣都容不下?臉都不要了!】
【再說了,給我找個養母?找誰?皇后?那不是黃鼠狼看雞窩嗎?渣爹自己也捨不得吧,我這麼可愛的祥瑞寶寶!】
攸寧在襁褓裡吐了個奶泡,心裡給自家孃親瘋狂打call。
年世蘭聽著女兒的心聲,愈發堅定了自己的判斷。
她伏在地上,肩膀微微顫抖,聲音裡帶著壓抑的哽咽,卻一字一句都清晰無比。
“臣妾自知罪無可赦。哥哥在前朝是罪臣,臣妾在後宮,便是罪妃。”
“皇上若還念及一絲舊情,便請看在攸寧的份上,賜臣妾在宮中一隅,帶髮修行,日夜為大清祈福,為皇上祈福,以贖年家之罪。”
她這番話,將自己與年家牢牢捆綁,又將攸寧摘了出去。她不求饒,只求罰,反倒讓雍正一身的雷霆之怒無處可發。
雍正的指尖在龍袍的袖口上摩挲著,殿內靜得只能聽見燭火燃燒的噼啪聲。
他盯著她素淨的側臉,那張明豔張揚的臉上此刻寫滿了決絕和哀慼。他忽然意識到,眼前的年世蘭,似乎有什麼東西不一樣了。
從前的她,像一團烈火,愛恨都寫在臉上,仗著他的寵愛,行事無所顧忌。可現在的她,卻像一塊被寒潭浸透的暖玉,外表溫潤,內裡卻藏著一股冰冷的韌勁。
“為攸寧尋個養母?”雍正的聲音聽不出什麼情緒,“你想得周全,那麼,皇后是中宮嫡母,教養公主是她的本分,你覺得如何?”
他故意試探。
年世蘭的身子猛地一僵,隨即叩首,聲音發顫:“皇后娘娘鳳體矜貴,又要操持六宮諸事,臣妾不敢勞煩。只求皇上為攸寧尋一位性情溫和,能真心待她的養母便好。”
她沒有說皇后不好,只說不敢勞煩,滴水不漏。
雍正心中那點因被算計而升起的怒火,竟慢慢消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複雜難言的情緒。
他站起身,踱步到她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她:“你當真以為,朕會因為年羹堯,就遷怒於你和公主?”
年世蘭不語,只是將頭埋得更低。
此刻無聲,便是最好的回答。
雍正心中一滯,竟生出一絲愧疚。
他這些年對年家的忌憚,對她的提防,難道她當真一無所知嗎?或許,她只是不說。
就在這凝滯的氣氛中,蘇培盛在殿外小心翼翼地通報:“皇上,西北八百里加急,年大將軍的請罪摺子到了。”
這麼快?雍正眼中閃過一絲訝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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