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若若這才看向沈眉莊,放軟了語氣,像是怕嚇著她:“小主……您沒有懷孕。”
“什麼?”沈眉莊的笑容凝固在臉上。
她像是沒有聽懂,眨了眨眼,又看向年世蘭,勉強扯了下嘴角:“娘娘,沈女醫……沈女醫的話,是什麼意思?”
年世蘭輕嘆口氣:“把藥渣的事,告訴她吧。”
沈若若依言取出那包藥渣,攤在沈眉莊面前的小几上。她用銀匙撥開那些褐色的渣滓,拈出幾片極薄的根莖切片。
“小主,這是商陸。商陸能通二便、瀉水散結,卻大傷女子胞宮。哪怕只用極微量,也能讓月事推遲,脈象滑利,與喜脈一般無二。”
她頓了頓,聲音更輕了幾分:“小主服用的安胎藥中,便摻了這味藥。您的月事遲遲不來,脈象又滑利如珠,並非有孕,而是這商陸所致。”
沈眉莊的臉色瞬間白了,她盯著那幾片褐色的根莖切片,嘴唇微微發抖。
“不……不可能!劉畚是我的同鄉,他不會害我的!不……不會的……”她的聲音哽住了,眼圈一下就紅了。
沈若若心下有些不忍,但還是說道:“民婦在小主的藥渣裡,還發現了另一味藥,是紅花。”
“紅花活血化瘀,與商陸同用,能將商陸的藥性催發至極致。小主的喜脈,便是這兩味藥合力偽造出來的。”
“但這紅花與商陸皆是虎狼之藥,若再服上半月,小主的胞宮便會受到不可逆轉的損傷。屆時莫說懷孕,便是尋常月事,只怕也難再來了。”
沈眉莊整個人僵在了椅子上,她輕輕撫摸著小腹,難以置信地看著那些藥渣,嘴唇翕動著,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她那雙溫婉的眼睛裡,先是茫然,後是驚駭,最後是鋪天蓋地的絕望。
這話若是旁人與她說,她是萬萬不會相信的。但年世蘭不同,她相信年世蘭,相信己經生了一個祥瑞公主的年世蘭,不可能陷害自己的臂膀。
所以……沈若若說的都是真的。
這世上最殘忍的事,不是從未得到,而是讓你以為得到了,再將你的希望連根拔起,踩進泥裡。
她想起自己得知有孕那日的欣喜若狂,想起皇上握著她的手說“真好”時的溫柔,想起採月、採星忙前忙後伺候她的殷切,想起自己對著那尚未顯懷的肚子,輕聲說話時的期盼與寄託……
原來全都是假的。
那些喜悅、那些溫柔、那些期待,從頭到尾,不過是一場精心設計的騙局。
“是誰……”過了許久,沈眉莊終於哽咽著開口。“娘娘,是誰要害嬪妾?”
年世蘭輕嘆口氣:“本宮派人查了,你那個同鄉劉畚,恐怕是皇后的人。”
她將江福海與劉畚暗中往來的事三言兩語說了,每說一句,沈眉莊的臉色便慘白一分。
說到最後,沈眉莊己經死死攥著旗裝的衣襬,指節泛白,整個人抖如糠篩。
“嬪妾多謝娘娘告知這一切。”她抬起頭,那雙眼睛裡,除了絕望,還有一股被逼到了絕境之後生出的恨意。
“嬪妾從前只想著安穩度日,不爭不搶,也不願與人結怨。可皇后為何……為何要這般害我!她若要對付嬪妾,只管衝著嬪妾來便是,為何要拿這種事來作踐嬪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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