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世蘭嗤笑一聲,抬手揮退了頌芝和周寧海。
殿門被重重關上,只剩下她們兩人。
“本宮今日來,不是來耀武揚威的,是來跟你算一筆舊賬。”年世蘭盯著端妃的眼睛,一字一頓。“當年那碗安胎藥,到底是誰讓你端給本宮的?”
端妃臉色驟變,手指死死攥住錦被,咬牙道:“本宮說過無數次,那碗藥本宮根本不知道有問題!你若不信,大可再灌本宮一碗紅花,何必舊事重提!”
“本宮信。”
輕飄飄的三個字,卻如同一道驚雷,炸在端妃耳畔。
她難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看著眼前這個與自己鬥了近十年的死敵。
年世蘭眼底沒有往日的瘋狂與恨意,只有一片令人心驚的清明。
“你說什麼?”端妃的聲音都在發抖。
“本宮說,本宮信你不知道那碗藥裡有紅花。”年世蘭緩緩傾身,逼近端妃。“因為本宮知道,真正想要打下那個男胎的,是皇上。”
“你胡說!”端妃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貓,猛地拔高了聲音,劇烈地喘息起來。“皇上……皇上怎麼會謀害自己的親生骨肉!年世蘭,你瘋了!你敢非議皇上!”
“本宮瘋了?齊月賓,我看是你瞎了!”年世蘭冷冷地看著她,眼神如刀。“不然你以為那碗藥是從何而來?你以為皇上現在把你扔在這延慶殿苟延殘喘,是對你的保護?”
端妃的嘴唇劇烈地顫抖著,一個字也說不出來。她心底最隱秘的那層窗戶紙,正被年世蘭毫不留情地撕扯著。
“你也是將門之後,你父親手握重兵。皇上忌憚我年家,難道就不忌憚你齊家?”年世蘭的聲音在空曠的殿內迴盪,字字誅心。
“他既不想讓我生下帶有年家血統的皇子,也不想讓你有孕。所以他讓你端了那碗藥,讓我恨毒了你,讓我親手灌你喝下紅花!”
“一石二鳥,皇上兵不血刃,就絕了我們兩家的後,還讓我們像兩隻鬥雞一樣,在這後宮裡互相撕咬了十年。”年世蘭的眼眶微微泛紅,卻死死咬著牙,沒有掉下一滴眼淚。
“齊月賓,你在這延慶殿裡熬幹了心血,還盼著那個薄情寡義的男人能來看你一眼,你不可悲嗎?”
“不……不是這樣的……”端妃拼命搖頭,眼淚奪眶而出,順著蒼老的臉頰滾落。
她想反駁,想說皇上當年對她也有過溫情,想說皇上每次路過延慶殿時那複雜的眼神。可是,年世蘭的話像一把生鏽的鐵鋸,來回拉扯著她僅存的理智。
如果皇上真的對她有情,怎麼會任由年世蘭折辱她這麼多年?怎麼會連個太醫都不肯給她好好請?
其實她心裡一首有個聲音在懷疑,只是她不敢深想,她靠著那點可憐的幻想,才在這暗無天日的延慶殿裡活到了今天。
如今,這層遮羞布被年世蘭粗暴地扯下,鮮血淋漓。
“噗——”
端妃猛地噴出一口鮮血,濺在灰白的錦被上,觸目驚心。她整個人像是被抽乾了力氣,軟軟地癱倒在榻上,眼神空洞得可怕。
年世蘭看著她這副模樣,沒有同情,只有深深的悲哀。
曾幾何時,她不也是這樣?若是沒有攸寧,她恐怕到死都不知道,自己日日燻著的歡宜香,才是最大的催命符。
“你殺了我吧。”端妃閉上眼睛,聲音氣若游絲。“既然你什麼都知道了,還留著我做什麼。”
“本宮不殺你。”年世蘭站起身,理了理大氅上的孔雀毛,居高臨下地看著她。“你這條命,本宮留著還有大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