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們散落在關中各處,像撒在地上的米粒。殿下只需要給她們一條路,她們自己就會走過來。”
李秀寧抬起頭看著她,目光銳利得像刀鋒。
“你說的這些我都知道。但你知道朝廷怎麼看嗎?”
“太子說我‘牝雞司晨’,禮部說我‘僭越禮制’,就連柴紹——”
她頓了頓,嘴角浮起一絲極淡的嘲諷
“就連我的丈夫都覺得我應該安分守己地待在府裡,做他的賢內助。”
“黎昭,你在紙上寫得容易,可我要面對的不是紙上的字。”
黎昭迎著她的目光,一字一句都鑿在地上。
“殿下,我記得你在司竹園起兵的時候,你父親還在晉陽,你弟弟還在河東。”
“你西面都是隋兵,沒人覺得你能贏。”
“那時候跟你一起舉旗的人,有沒有勸你安分守己的?”
李秀寧沒有說話。
井邊的女兵們洗完臉三三兩兩地往回走,遠處有人在喊阿苓的名字。
炊煙從伙房的煙囪裡升起來,在暮色裡散成淡藍色的薄霧。
過了很久,李秀寧忽然開口問了一句完全不相干的話。
“黎昭,你真的只是一個農女?”
黎昭心裡咯噔一下,面上不動聲色地撿起地上的土豆和刀。
“殿下,民女六歲識字,十二歲讀《史記》,十西歲爹孃雙亡,在兄嫂手裡討生活,上個月被送進柴家做丫頭。”
“殿下覺得民女還應該是什麼?”
這一番話半真半假,原身的經歷是真的,讀《史記》那一段是她自己加的。
但她的語氣太過坦蕩,坦蕩到不像在說謊。
李秀寧看了她一眼,沒有追問,站起來拍了拍衣袍上的灰。
“你寫的那份練兵章程我看了。”
黎昭削土豆的動作停住了。
她沒想到李秀寧看到了那份東西——
那是她花了三個晚上寫出來的,從隊形編排到每日操練科目,從後勤保障到新兵招募標準,密密麻麻寫了十幾頁。
她沒有首接遞上去,而是夾在了一摞普通的文書裡,以“練兵雜記”的名義送到了公主府。
“寫得不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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