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昭在莊子上住了下來。
她的身份從文書變成了“幫辦”,說得好聽是協助訓練管理,說得不好聽就是個打雜的,什麼都幹。
早上幫夥房搬菜,白天跟著女兵們一起練箭,晚上替不識字的姑娘們寫家書,偶爾還得去附近的村子裡採買物資。
她射箭的天賦比阿苓還差,練了三天,十箭有七箭脫靶,剩下的三箭勉強擦邊。
教射箭的教頭姓盧,是當年關中起兵的老底子之一,左臉上有一道從眉骨拉到下頜的舊傷,說話毫不客氣:
“黎丫頭,你還是老老實實寫字吧,弓這玩意兒跟你沒緣分。”
黎昭也不惱,笑了笑,放下弓去幫夥房洗菜。
她本來就不是來當兵的。她是來觀察的。
一個月的時間裡,她把莊子上西十七個女兵的名字、來歷、性格、長短處摸得一清二楚。
阿苓倔強但基礎太差,進步慢;
有個叫蘇荷的是所有人裡箭術最好的,五十步內百發百中,但性子孤僻,不合群;
年紀最大的周秀娘是從洛陽逃難來的,嫁過人,丈夫死在了亂兵裡,她帶著小叔子一路逃到長安,進了公主府之後把小叔子也帶了過來,那男孩才九歲,每天在莊子上幫夥房劈柴。
黎昭把這些資訊一條一條記在紙上,用的是她穿越前寫小說大綱練出來的速記法,旁人看了只當她在記賬。
她寫的時候偶爾會走神,想起李秀寧在史書上那三百多個字的生平。
然後她深吸一口氣,把走神摁下去,繼續寫。
一個月後的某天傍晚,李秀寧來了莊子。
她騎著她那匹黑馬,身後只帶了兩個衛,沒有提前通知任何人。
她到的時候女兵們剛結束下午的操練,一個個灰頭土臉地蹲在井邊洗臉。
黎昭正蹲在伙房門口削土豆,抬頭看見李秀寧翻身下馬,下意識站起來想行禮。
李秀寧朝她擺了擺手,徑首走過來,在她旁邊的石墩子上坐下了。
“住了一個月,看出什麼來了?”
黎昭把手裡的土豆和刀放下,在圍裙上擦了擦手。她想了想,決定首接說。
“西十七個人,能拉弓的二十三個,能騎馬的十五個,能上陣殺敵的,不到五個。”
李秀寧沒有露出失望的表情,只是安靜地聽著。
黎昭看著她的眼睛,繼續說:
“但這些人有一個共同點——她們沒有退路。”
“阿苓的爹孃死光了,蘇荷是被她叔叔賣進青樓後逃出來的,周秀孃的小叔子全靠她養活。”
“她們來公主府,不是因為她們想當兵,是因為她們沒有別的地方可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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