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主府比她想象的要安靜得多。
沒有宴飲，沒有絲竹。
前院和偏院裡來來往往的大多是束髮佩刀的女子，走路帶風，說話乾脆，和她在長安街頭看到的那些女人判若兩個世界。
黎昭被安排在西廂的一間耳房裡，隔壁住著一個叫方瑛的姑娘，也是府裡的文書，比她早來半年。
方瑛是個話多的，當晚就把府裡的基本情況給黎昭捋了一遍。
公主府的女兵分兩種。
一種是當年跟著公主在關中起兵的老底子，大多是二十七八到三十出頭的年紀，數量不多，但各個都是從死人堆裡爬出來的，在府裡地位超然，連柴紹都不敢輕易指使她們。
另一種是這幾年陸陸續續招募的新人，年紀輕一些，由老人們在城南的莊子上統一操練。
“公主說，關中那幾年打的仗，女人拿命換來的東西，不能打完仗就還回去。”
方瑛說這話的時候眼睛裡亮晶晶的，語氣裡帶著不加掩飾的崇敬。
黎昭聽著，沒說話，心裡卻翻起了一層又一層的浪。
李秀寧在武德年間做的這些事——保留女兵編制、設立文書體系、維持獨立的武裝力量——史書上一個字都沒寫。
她翻遍了所有的正史野史筆記縣誌，沒有一處提到平陽昭公主在戰後做了什麼。
就好像有人刻意把這一段從歷史裡抹掉了一樣。
第二天清晨，黎昭被院中的操練聲吵醒。
她推開門，看見前院的空地上整整齊齊站了二十幾個女兵，手持木刀，正在練習劈砍。
領操的是昨天她在門口見過的那個青衫女子，手裡也握著一把木刀，招式凌厲乾脆，每一刀都帶著破風的聲音。
黎昭靠在門框上看了一會兒，目光從那些女兵的臉上一一掃過。
她們大多在二十歲上下，也有幾個看起來只有十五六歲，身材單薄，但眼神很亮，握刀的手很穩。
這些人是從哪裡來的？逃荒的流民？被家人賣掉的女兒？還是像她一樣，自己找上門來的？
她正想著，身後傳來腳步聲。
黎昭回頭，看見李秀寧不知道什麼時候站在了她身後，手裡端著一碗熱茶，正順著她的目光看向院中操練的女兵。
“覺得新鮮？”
李秀寧問。
黎昭想了想，如實回答。
“覺得少。”
李秀寧端茶的手微微一頓，側過頭來看她，目光裡多了一絲意外。
黎昭看著院裡那些年輕的面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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