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黎昭跟柴家主母告了半天假,說是想去西市給村裡的兄嫂捎點東西。
柴家主母看她這幾天幹活老實本分,沒多想就準了。
黎昭出了坊門沒往西走,一路往東,穿過安上門大街,找到了老僕說的那座公主府。
府門不算大,門楣上也沒掛什麼顯眼的匾額,門口立著兩個腰佩橫刀的女兵,身量不算高大,但站姿筆挺,目不斜視,一看就是練過的女兵。
黎昭站在街對面,盯著那兩個女兵看了很久。
史書上提到過李秀寧的娘子軍,但說得極其模糊,只說她“散家資、招引山中亡命”,拉起了一支隊伍。
這些女兵是當年跟著她從關中一路打過來的舊部,還是後來招募的?她們在李秀寧死後去了哪裡?
史書上一個字都沒有。
她正出神,公主府的側門忽然開了。一個穿青色短褐、腰間繫著革帶的女子從門裡走出來,約莫二十出頭,步子又快又穩,手裡拎著一個包袱。
她衝門口的兩個女兵點了點頭,翻身上了拴在門口的一匹棗紅馬,一抖韁繩,馬蹄聲嗒嗒嗒地沿著坊街遠去了。
黎昭目送那個背影消失在街角,慢慢撥出一口氣。
她知道自己接下來要做什麼了。
黎昭沒有貿然去敲公主府的門。
她現在的身份是柴家的粗使丫頭,別說求見公主,就是往那道門檻前多站一會兒都會被門口的女兵盤問。
她需要一個更自然的切入點,一個能讓李秀寧注意到她的機會。
這個機會在三天後來了。
柴家主母從表姐那裡回來,帶回來一個訊息:平陽公主最近在招募會讀寫的人,說是要整理什麼文書。表姐的夫家有個遠親在公主府當差,透了這個風聲出來,但具體要什麼人、做什麼事,誰也不清楚。
黎昭聽到這個訊息的時候正在擇菜,手指捏著菜葉的動作沒停,心跳卻陡然加快了。
會讀寫——在武德五年的長安,識字的女子鳳毛麟角。
但原身偏偏識字,她那對早逝的父母雖然是莊稼人,母親卻出身落敗的書香門第,教過女兒幾年書。這件事在黎家村不是什麼秘密,柴家主母也知道。
果然,柴家主母的目光落到了她身上。
“黎昭,我記得你認字?”
“回主母的話,認得一些。”
黎昭放下手裡的菜,站起來行了個禮,聲音不高不低。
柴家主母上下打量了她兩眼,像是在重新評估這個平時悶頭幹活不聲不響的丫頭。
“倒是個巧的”
她嘀咕了一句,隨即提高了聲音。
“明兒我讓人帶你去公主府試試,要是能成,也算你的造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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