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裡是一個不大的院子,院中擺著幾張木桌,桌上堆著一摞摞的竹簡和紙張,幾個穿短褐的女子正埋頭抄寫。
引路的管事娘子把黎昭領到一張空桌前,遞給她一支毛筆、一方硯臺和一頁寫了字的紙,讓她照著抄一遍。
黎昭鋪開紙,提起筆,深吸一口氣,落筆。
她練過幾年的書法,學的不是女子常用的簪花小楷,而是她大學導師要求的魏碑。
導師說,研究隋唐史的人,得能讀碑。
此刻她筆下出來的字跡方正剛勁,和她這具瘦弱身體的外表形成了強烈的反差。
管事娘子拿起她抄好的字看了兩眼,眉毛挑了一下,什麼也沒說,轉身進了內院。
過了約莫一盞茶的功夫,內院的門簾被人從裡面掀開了。
走出來的人不是管事娘子,而是一個身量高挑的女人。
她穿著一件深青色的圓領袍,腰間束著一條寬皮帶,長髮用一根銀簪利落地綰在腦後。
五官算不上精緻,但眉宇間有一種讓人挪不開眼睛的東西——不是鋒芒,是定力,是那種見過血、帶過兵、做過生死決斷的人才會有的沉靜。
她手裡拿著黎昭抄的那頁字。
黎昭的呼吸停了一瞬。她見過無數畫像和文字描述,但沒有一種能真正還原眼前這個人的樣子。
李秀寧,平陽昭公主,她比史書上的任何一個字都要鮮活。
李秀寧走到她面前,把那張紙放在桌上,低頭看著她。
目光不是審視,更像是打量,帶著一點若有所思的意味。
“這字是你寫的?”
“回殿下,是民女寫的。”
黎昭站起來行了個禮,聲音穩穩當當。
李秀寧又看了她一眼,忽然伸手拿起桌上另一支筆,蘸了墨,在那頁字的空白處寫了一個字——“兵”。她把筆遞向黎昭。
“再寫一個。”
黎昭接過筆,沒有猶豫,在李秀寧寫的那個字旁邊也落了一個“兵”字。
兩個人的字跡並排在一起,李秀寧的字鋒芒外露、筆勢凌厲,黎昭的字方正沉穩、筋骨暗藏。
李秀寧看著那兩個字,嘴角微微彎了一下。
“你叫什麼名字?”
“黎昭。”
“哪裡人?”
“長安西郊黎家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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