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昭把裴矩這個名字在腦子裡過了一遍。
史書上這個人的評價很複雜,能活過隋末唐初幾次改朝換代的老狐狸,確實是個能押寶的人。
如果他願意籤聯名狀,那這個字的份量足夠壓住鄭州的張刺史和汴州的周司馬。
“裴矩在絳州,離洛陽有多遠?”
“快馬兩天半。”王珪說,但你要想清楚——裴矩這個人,不是白給你簽字的。
他簽了,將來公主真的站住了,他裴家要在河南道有利益。
“你能替公主做這個主嗎?”
黎昭沉默了幾息。
我可以寫一封信讓公主定奪。
“但如果等公主的回信再去找裴矩,一來一回至少五天。五天之後局面會變成什麼樣,誰也說不準。”
王珪看著她,沒有接話。
黎昭站起來走到窗前,遠處的街巷裡還有零零星星的燈火。她在窗前站了片刻,轉過身來說:“我今晚動身去絳州。”
路上寫一封信先快馬送回公主定奪,我自己先往絳州走。等公主的回信到了絳州,我再決定怎麼跟裴矩談。
王珪站起來,從牆上取下一盞油燈遞給她。“路上小心。絳州那個地方,這幾年不太平——山裡的盜匪雖然沒有陝州多,但路不好走。”
黎昭接過油燈,點了點頭,轉身出了門。她連夜騎上灰馬出了洛陽西門,往西北方向奔去。
兩天半的急行軍之後,她在第三天黃昏抵達了絳州城外的裴家莊。
裴矩比她想象中老。背駝得厲害,但兩隻眼睛還亮得很,坐在堂屋的太師椅裡看著黎昭進來,不等她行禮就開口說了一句:“你是平陽商號的人,來找老夫籤聯名狀。老夫等了三天了。”
黎昭站在堂屋當中,愣了一下。“裴老如何知道?”
裴矩端起手邊的茶碗慢慢喝了一口。絳州離長安不遠,離洛陽也不遠。訊息傳得快。
你那個聯名狀的事兒,長安城裡都傳遍了——說平陽公主想當河南道行營總管,下面沒人敢籤第一個字。
“老夫一算日子,你該來了。”
黎昭從懷裡取出那封己經寫好的、等長安回信的信,放在裴矩旁邊的桌子上。
“裴老,這是公主給裴老的信。裴老先看信再做定奪。”
裴矩拆開信,從袖子裡掏出一副老花鏡架在鼻樑上,一字一句地看完了。看完之後他把信摺好放在桌上,摘下老花鏡,看著黎昭,臉上的表情有一種老人家特有的不急不緩的從容。
公主在信上說,若裴老簽了聯名狀,日後河南道行營所轄之地的商稅,太原裴氏的商號可享受與平陽商號同等的過路優先權。
“公主這份誠意,老夫收了。”
他讓僕人取來筆墨,在一張早就備好的空白公文紙上一筆一劃地寫下了自己的名字——裴矩,字弘大。字跡蒼勁有力,雖然年邁,落筆依然穩穩當當。
他把簽好的狀子遞給黎昭,說了一句讓黎昭意外的話:“姑娘,老夫跟你說句實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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