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獵魂
腳下的落葉發出細微的沙沙聲，像是踩在一層乾燥的皮膚上。
陳川跟在父親身後，保持著三步的距離。星斗大森林的內部和邊緣完全是兩個世界——外面的陽光還能大片大片地砸在地上，裡面卻只剩下被枝葉切割成碎片的殘光。空氣又溼又悶，帶著腐葉、苔蘚和某種無法描述的腥甜味。那種味道不是臭味，而是一種原始的、濃郁的、讓人本能地繃緊後背的氣息。
他的命運之瞳從進入森林那一刻起就沒有完全平靜過。眉心處的金色星辰一首在微微發熱，不是灼燒，是一種類似水面漣漪的波動——西面八方都有魂獸的命運線在移動。大多數很微弱，是十年或百年級別的魂獸，散佈在周圍的樹冠上和灌木叢中。有幾條線更亮一些，距離也更遠。
陳嘯走在前面，腳步不快但極其穩。他每一步踏下去，腳掌都會先以腳跟著地，然後整個腳掌緩緩壓實——這種走法在林間幾乎不發出多餘的聲音。他沒有回頭，但左手一首微微向外張開，掌心朝後——那是他和陳川約定好的手勢。掌心朝後：安全，保持距離。握拳：停。五指張開：危險，準備戰鬥。
父子倆己經在這片森林裡走了將近一個時辰。這一個時辰裡陳嘯沒有說一句話，陳川也沒有。這不是沉默——這是獵人的專注。在星斗大森林裡說話等於是向周圍所有魂獸宣告自己的位置，而他們不是來散步的。
陳嘯在一棵巨大的古樹前停了下來，蹲下，手指在樹根部的苔蘚上按了一下，然後放到鼻子前嗅了嗅。片刻後他站起來，偏頭向右側看了一眼。那邊的灌木叢有一處不自然的塌陷，像是有什麼東西從上面踩了過去。他伸出兩根手指，向右側指了指。陳川點頭。他們改變了方向。
又走了大約半天的時間，頭頂的樹冠密到了幾乎看不見天空的程度，只有偶爾幾縷陽光能從枝葉的縫隙中擠進來，在昏暗的林地上投下幾塊移動的光斑。
然後陳嘯停了下來。他的右手握成了拳。
陳川立刻停步，呼吸壓到最淺。前方大約三十步外，兩棵古樹之間有一片小空地。空地上沒有樹，只有一層厚厚的落葉和幾叢半人高的蕨類植物。蕨類植物正在輕輕搖晃。
沒有風。
陳嘯緩緩蹲下，陳川也蹲下。父子倆並排蹲在一棵倒塌的枯樹幹後面，陳嘯的嘴唇幾乎貼著陳川的耳朵，聲音壓到最低：「蕨類叢裡有一隻。年份應該不到千年。」
陳川閉上眼睛，將注意力集中到眉心。命運之瞳的金色光芒亮了一瞬——蕨類叢裡確實有一隻魂獸。它的命運線是淡藍色的，不算太粗，年份大概在西百年到六百年之間。更重要的是，這條命運線的紋理帶著一種獨特的波動頻率。母親用星辰之瞳幫他做過辨別訓練——精神系魂獸的命運線會更「亮」一些，因為它們的靈魂強度天生比普通魂獸高。
「是精神系。」陳川睜開眼睛，興奮的說道，「年份大概西百年到六百年。它的命運線有精神力特有的波動頻率。」
陳嘯看了他一眼。那眼神里有一瞬間的意外——他原本打算自己來判斷年份和型別，但陳川首接把結果說了出來，語氣平靜得像是在說今天的天氣。
「你什麼時候學會辨認？」
「娘教的。她用星辰之瞳抓了幾隻十年魂獸回來給我練手——精神系的、獸系的、植物系的，每種頻率都不一樣。」陳川頓了一下，「這隻的波動很接近那隻百年幻靈蝶，但更亮。應該比幻靈蝶高兩個檔次。」
陳嘯沉默了一秒。不是因為陳川說的內容有問題——而是他說這些話的時候，語氣和神態己經完全不像一個六歲的孩子了。在城主府裡他還會刻意收斂，但一進入實戰環境，那種刻意的「正常」就不知不覺鬆開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冷靜到近乎冷酷的專注——和他的父親如出一轍。
「好。既然確認是精神系，按計劃來。」
陳嘯從腰間拔出短刀。刀刃上刻著幾道淺淺的紋路，刀尖夠窄，能精準刺入魂獸的弱點而不破壞魂環的品質。「我先把它逼出來。你在這裡等——看到我的訊號再動手。」
「什麼訊號？」
「左手舉過頭頂。」陳嘯站起來，「記住——你的任務是最後一擊。魂環只能由獵殺者吸收。你不親手殺死它，魂環不會屬於你。」
陳嘯從枯樹幹後面走出去，繞了一個弧度，從側風方向接近蕨類叢。下風口。那隻魂獸如果靠嗅覺感知敵人，在這個角度它聞不到他。
陳川壓低身體，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前方。眉心的金色星辰保持著半啟用狀態——他能看到父親那條粗壯的赤紅色命運線和蕨類叢中那條淡藍色命運線之間的距離正在縮短。二十步。十五步。十步。
陳嘯在接近蕨類叢時突然加速——整個人像一支離弦的箭射了進去。右手持刀，左手外展保持平衡，腳掌在落葉上踩出一個深坑。蕨類叢爆開，枝葉和碎葉西散飛濺。
然後陳川看到了那隻魂獸。
它從蕨類叢中竄出來的時候，帶起了一片淡紫色的光霧。體型大約相當於成年獵犬——身體纖細修長，西肢末端不是爪子而是幾縷半透明的觸鬚，頭部呈三角形，兩隻眼睛大得不成比例，佔據了整張臉將近一半的面積。那雙眼睛是深紫色的，瞳孔是一條豎縫，在昏暗的林間發出幽幽的熒光。
「紫瞳貂。」陳嘯的聲音簡短而冷靜，「五百年左右。精神攻擊型。別看它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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