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祖龍煉體術
城主府的燈火在暮色中連成一片暖黃。
陳川策馬衝進大門的時候，聞到了從正廳方向飄來的燉肉香味。馬還沒停穩他就翻身跳了下來——腿有點軟。從凌晨出發到現在，他在星斗大森林裡走了幾個時辰，殺了一隻五百年魂獸，吸收了一道魂環，又騎了幾個時辰的馬回來。身體裡殘餘的腎上腺素徹底消退之後，疲憊像潮水一樣漫上來。
但他沒有首接去廚房。他先去洗了把臉，換了身乾淨衣服。母親不喜歡他在飯桌上帶著一身汗味和血腥氣。
正廳的桌上擺了六道菜。陳川走進去的時候，母親正背對著門口擺碗筷。她沒回頭。
「回來了。」
不是疑問句。陳川在桌邊坐下：「嗯。」
母親轉過身來，目光落在他眉心——那裡比出門前多了一層極淡的金色光暈，是魂環融合後留下的殘餘波動。她看了片刻，然後伸手在他額頭上摸了一下，像是在確認什麼。然後她收回手，繼續擺碗筷。
「那吃飯。」
陳嘯隨後進來的時候，母子倆己經動筷子了。他在門口站了一瞬——看著妻子給兒子夾菜，兒子悶頭扒飯——然後把腰間的短刀和魂導器包卸下來放在門邊的架子上，走過去坐下。沒有人提紫瞳貂。沒有人提魂環。這一頓飯的氣氛和過去六年裡任何一個平常的晚上一模一樣。
這是陳嘯和妻子之間不需要說出口的默契：在飯桌上，不談那些讓孩子繃緊神經的事。陳川能在父母沉默的咀嚼聲中感受到那種刻意的正常——他們給他留了一個緩衝。他知道，他也需要。
吃完飯，陳川說了一聲「我去睡了」，然後回了自己房間。
頭捱到枕頭的那一刻，意識就像被人拔了插頭一樣斷掉了。
不知道過了多久。也許是半夜，也許是凌晨——房間裡一片漆黑，窗外連月光都沒有。陳川的意識從深眠中浮上來，但身體還在睡眠的麻痺中動彈不得。他知道自己在做夢，但那種感覺比任何夢境都更清晰。
他站在一片無邊無際的灰霧中。腳下沒有地面，頭頂沒有天空。灰霧翻湧著，像是有什麼巨大的東西在裡面移動。
然後灰霧裂開了。
一雙眼睛出現在他面前。不是人類的——是豎瞳，金色的，比他整個人還大。那雙眼睛的距離遠到幾乎看不清全貌，但他能感覺到那雙眼睛正在看他。不是審視，不是威脅，而是某種古老的、跨越了無數個時代的確認。
——「吾之血脈。」
聲音不是從耳朵裡進來的。是從骨頭裡、從血液裡、從每一個細胞的深處首接震響的。陳川的整個身體都在共鳴。
灰霧散開了一些。他終於看到了那雙眼睛後面的輪廓——龍。一條灰色的、鱗片上刻滿了歲月紋路的古龍。它的體型大到不真實——陳川甚至不確定自己的視覺在它的尺度面前還有沒有意義。它盤踞在灰霧深處，像一座山脈選擇了龍的形態。
「吾名為混沌。汝體內流淌的，是吾隕落前灑入人間的最後一縷血脈。」
混沌祖龍。陳川的心跳快到他以為自己會從夢裡醒過來——但他沒有。他的意識被某種力量牢牢錨定在夢境中，不讓他逃。
「汝己獲得第一魂環，肉身初開。吾傳汝一法——」
龍的豎瞳亮了起來。一道金色的資訊流從那雙眼睛中湧入陳川的意識深處。那不是語言，不是圖文，而是一種首接刻入身體記憶的動作序列——呼吸法、站樁姿、肌骨拉伸的軌跡。每一個動作都帶著一種原始的、野蠻的力量感。
「祖龍煉體術。以龍血淬骨，以龍息鍛肌。此術與汝母所授星辰冥想法相輔——星法修神，龍術煉體。神魂與肉身並進，方可在祖龍血脈的承載體中走到盡頭。」
陳川的意識在巨龍面前渺小如塵，但他咬著牙問了一句：「為什麼傳給我？」
豎瞳緩緩闔上一半。灰霧重新合攏，巨龍的聲音變成了遠處的雷聲。
「因為那縷血脈選中了你。不是吾選你——是它選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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