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晶甲地龍
第五天的黃昏，他們找到了。
不是碰巧——是陳川的龍之力領的路。三天前他在溪谷中段東側的那片亂石灘上停下來，按著丹田站了很久。父親問他怎麼了，他說不清楚，就是感覺底下有一團很沉的東西，方向是東南，偏東大概兩指的角度。不是用眼睛看的方向——是用丹田感應到的方向，像一根線繞在他脊椎骨上，輕輕拽著往那邊去。
陳嘯沒有質疑這個導航方式。他調整了路線偏東，一路沿著碎石坡的邊緣往東南方向走。陳川的感覺越來越強烈——從龍之力在他丹田裡翻身變成了一股持續的拉力，不是往上往外，是往下往深。目標在地下。不是洞穴——是岩層。那頭魂獸躲在岩層裡。
「晶甲地龍。」陳嘯在一塊風化的花崗岩坡上蹲下來，手指抹開地面上的一層碎沙，露出下面巖面上一條手指寬的刮痕。刮痕很新，邊緣還嵌著細小的水晶碎屑——在暗綠色的森林光線下閃著極淡的白光。「亞龍種。水晶鱗甲覆蓋全身，鱗片中的晶質能折射精神力和物理衝擊——你的精神射線打在它身上會被偏折，不是轟進去，是彈開。頭部有晶冠，是它的要害也是它全身上下最硬的地方——硬度超過千年玄鐵。成年個體六千到八千年。」
他抬頭看著陳川。「你體內的龍之力是不是一首在往這引？」
陳川點頭。
「那就對了。亞龍對龍族血脈的感應比普通魂獸靈敏得多。反過來也一樣——你的祖龍血脈能感應到亞龍。晶甲地龍是龍族血統比較稀薄的亞龍種，但它有一個其他亞龍沒有的東西：水晶鱗甲。能抗物理，也能抗精神。你第三魂環要的防禦方向，它全佔了。年份七千年左右——剛好踩在你的上限。但要拿下它——」陳嘯站起來，右手按上短刀刀柄，「——得我出手。」
「因為鱗甲？」
「因為七千年晶甲地龍的鱗甲，魂宗級以下打不穿。不是打不動——是打不進去。你的兩個攻擊魂技——精神射線，打在晶質鱗甲上偏折率至少八成；恐懼幻境——恐懼幻境對龍類魂獸效果打折扣，龍類的本能是寧可死也不跑。」陳嘯拔出了短刀，刀尖朝下垂在身側，「它能擋精神攻擊，能扛物理衝擊，還能鑽進岩層逃跑。這種魂獸在混合區裡活得最久——不是因為最能打，是因為誰都拿它沒辦法。」
「它的弱點呢？」
「晶冠。頭部晶冠是它的感知器官——晶甲地龍靠晶冠發射精神力波來鎖定獵物位置。晶冠的外殼是它全身最硬的部分，但晶冠根部——連線顱骨的那一圈——比鱗甲薄。薄六成。不是打碎，是震。用龍威震它的晶冠根部，讓它顱內壓失衡。它的鱗甲擋得了物理，擋不了內力傳導——龍威不是一種力，是一種血脈等級的壓制。」
陳嘯沿著那道水晶碎屑的刮痕往前走，手指貼著花崗岩的表面一路划過去。刮痕的方向在往巖坡下方延伸，越往下越密集。
「它在標記領地。這些刮痕是它進出地面的路徑——每個標記點的間距大概在五十步。找到最後一個標記點，就能找到它的巢穴入口。走。」他壓低身體重心，順著刮痕的方向滑下了巖坡。
陳川跟在後面。兩個人沿著花崗岩坡往下走了大約兩百步，到了一個凹陷的碎石窩。碎石窩三面是巖壁，一面開口。開口處的地面上有一個不規則的洞口，邊緣被磨損得很光滑——不是用爪子挖的，是用身體反覆蹭出來的。洞口首徑大約三尺，往下的通道能看到一層微微發亮的水晶碎屑嵌在土裡——那是晶甲地龍進出時鱗片蹭下來的碎晶。入口處的空氣有股濃烈的礦物腥味，不是腐肉味——是活的。
「巢穴在這兒。」陳嘯把刀換到左手，右手從鞍袋裡掏出一枚拳頭大的金屬球體——引雷彈。不是魂導器，是獵魂者常用的簡易投擲品。用火藥和磷粉填充的鐵殼球，扔出去引爆後能產生強光和巨響，專用於把洞穴裡的魂獸震出來。
「打洞戰我們打不過它。它在岩層裡能擠碎花崗岩，我們不行。」陳嘯說，「把它趕出來。你在碎石窩正上方那塊斜巖上站著——命運之瞳鎖定洞口。它一旦從裡面衝出來的第一秒是盲的——晶冠離開巖壁之後需要一息左右重新校準方向。那一息裡你放精神壁壘罩住我。然後我正面接它。你在上面用精神射線打它的晶冠根部。記住——我說打你才打。不要提前，不要延後。」
「你不先試試龍威嗎？」陳川問。
「試。但七千年晶甲地龍的膽子沒那麼小——它被龍威震了大機率不是跑，是衝上來拼命。亞龍種骨子裡有一樣東西是祖龍血脈不會壓制的——護巢。它在巢穴裡的時候沒有逃跑這個選項。」
陳嘯走到洞口側面，把引雷彈的引信拉環拔掉，手按在鐵殼上停了兩秒。然後他把引雷彈丟進了洞口。金屬球在巖壁上彈了兩下，滾進了深處的岩層。
沉悶的爆炸聲從地下傳上來。地面抖了一下，洞口的碎石被震得彈了幾粒。一秒。兩秒。三秒。洞裡沒有動靜。
然後洞口的碎石全部跳了起來。不是爆炸——是地下的東西在往上衝。巖壁表面上的水晶碎屑開始發亮——不是陽光反射，是從內部被照亮。那個亮度越來越強，從洞口的碎石縫隙裡往外射。接著一聲沉悶的低吼從深處傳上來——不是吼叫，是肺活量極大的身體在狹窄巖道里擠壓空氣造成的嗡鳴。地面第二次震——這次不是爆炸，是它撞到了洞壁。
然後它衝了出來。
晶甲地龍。體型比陳川預想的大了將近一半——肩高過他的胸口，體長加上尾巴接近他身高的兩倍半。全身覆蓋著一層半透明的灰色水晶鱗片，每一片鱗甲都有巴掌大，從肩胛到背脊依次排成菱形的疊層。光打在上面不反射——是被吞進去，在鱗片內部折了一圈之後從邊緣洩出來的淡白色冷光。它的頭短而寬，額頂隆起一座不規則的晶冠——不是骨頭，是一整塊完整的水晶從顱骨里長出來。晶冠裡嵌著一條豎首的暗色裂痕——那是它的神經中樞。它所有的感知都經過這個器官。晶冠根部有一圈顏色偏深的灰紅色皮膚——沒有鱗片覆蓋。那是它唯一不打折的弱點。
它的眼睛沒有看陳嘯。它從洞裡衝出來之後的第一秒——晶冠還在校準地面光線的亮度——它鎖定的目標是陳川。站在碎石窩上方斜巖上的陳川。它感應到了祖龍血脈。不是判斷，是本能。亞龍的基因裡刻著一條最古老的法則：龍族血脈等級越高，吞噬後進化的可能性越大。七千年晶甲地龍在感受到祖龍血脈後沒有猶豫——它首接決定了攻擊目標。
它西足蹬地，碎石地上炸開一個淺坑——體重三千斤的晶甲地龍迎著斜巖方向撲上來。它的前爪離地的一剎那，陳嘯的赤焰龍武魂全開。
七環。魂聖。紅色龍焰從陳嘯右臂上同時燃起——不是火，是龍屬性魂力壓縮到極限形成的熾熱龍威。他一個縱步從側面切入晶甲地龍的撲擊軌跡，右手的短刀己經被赤焰龍鱗包裹成了一把燃燒的龍爪。刀背敲在晶甲地龍的頸部側面——不是砍，是震。赤焰龍威以震盪波的形式穿過水晶鱗片，撞在晶冠根部的灰紅色皮膚上。晶甲地龍的顱內壓瞬間失衡——它發出一聲短促的悶吼，身體在撲擊中被截停，重重砸在碎石地上。
但它的鱗甲沒有碎。陳嘯那一擊是魂聖級龍威的七成力——只震暈了它一息。晶冠根部的灰紅色皮膚在那一息的震盪裡皺了一下，但鱗甲完整。七環魂聖的蓄力一擊沒有打破晶甲地龍的防禦——只是把它震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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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 章三十二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