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第三份卷宗的角落裡找到一個名字。
天洛城。星野城東南方向，騎馬大約兩天一夜的路程。卷宗上只有一句話：天洛城南郊有一戶姓江的人家，女主人曾在城中名噪一時，後嫁與商人。商人外出失蹤多年，江氏母女獨居。注：江氏女，武魂柔骨兔。
就是這裡。
陳川把那張紙抽出來放在桌上，壓平。情報網的資訊到此為止——剩下的細節要去現場才能確認。貴族是誰、用什麼手段逼迫、具體的時間節點——這些都需要實地調查。
不過無所謂。名字和地點夠了。
他走到牆邊取下佩劍——一柄短劍，劍身比匕首長不了多少，是父親在他十歲生日時送他的禮物。劍鞘上嵌了一顆拇指大的魂導石，能壓制精神力的外洩。他平時不配劍，因為他平時不需要。但今晚他把劍扣在了腰間。
然後他去敲了父親的門。
陳嘯還沒睡。書房裡的燈亮著，門縫裡透出一道窄窄的光。城主的案頭上總是堆著處理不完的公文——邊境哨點的補給申請、城防魂導器的維護賬單、帝都發來的例行巡查通報。陳川推門進去的時候，陳嘯正捏著一支筆在批公文，抬頭看了他一眼就放下了筆。
他看到了兒子腰間的劍。也看到了兒子眼睛裡還沒有完全消退的金色星光。
「出什麼事了？」
「我要出一趟門。去天洛城。兩三天。」
陳嘯沒有問為什麼去。他見過兒子剛才眼睛裡那種光——那是命運之瞳被啟用之後殘留的痕跡。他的妻子也有過同樣的光，每一次她看到的東西都是真的。
「需要我陪你嗎？」
「不用。」陳川說。然後補了一句，「我一個人去。這件事——只能我一個人去。」
陳嘯沉默了幾息。然後他把一張蓋了城主印的通行文書從抽屜裡拿出來推過桌面。「天亮之前走。路上別亮武魂。天洛城不是星野城，那邊的領主我不熟——出了事我只能事後問責，不能當場撈人。」
陳川接過文書摺好放進懷裡。轉身走到門口時被叫住了。
「陳川。」
他回頭。父親站在書桌後面，一隻手撐著桌面，另一隻手指節上還沾著墨水。他的表情很平——但陳川在命運之瞳裡看到過這個人的命運線，知道他那張平靜的臉底下藏著多少沒有說出口的話。
天沒亮他就出了城。
星野城的城門剛推開一條縫，栗色小馬踏著薄霜衝了出去。秋天的清晨冷得發白——路邊枯草上結了一層碎冰，馬蹄踩上去咔嚓響。陳川裹著一件深灰色的斗篷，腰間別著短劍，懷裡揣著父親給的通行文書和情報網的卷宗。馬鞍後面的包袱裡裝了一天的乾糧和一壺水。
東南方向。兩天一夜。
他在馬上回頭看了一眼——星野城的城牆在鉛灰色的天光裡只剩一道暗色的輪廓。母親在修煉室裡閉關，他還欠她一個告別。不過沒關係，兩天之後回來再補。她應該看不到這條命運線——因為這件事不在她預知的範圍內。或者說，這件事不屬於他原定的命運軌跡。
是他自己選的。
風從東南方向吹過來，帶著荒野裡枯草和乾土的味道。陳川在馬背上微微前傾，夾了一下馬腹，栗色小馬加快了速度。前方的官道在晨霧裡鋪成一條灰白色的帶子，路的盡頭是天洛城——再遠一些，是一個即將被黑暗吞噬的少女。
他握緊了韁繩。
（第二十八章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