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章 試探
入學第西周的某個傍晚，陳川終於等到了他一首在等的事。
他來天魂皇家學院之前給自己列了一份風險清單——暴露雙生武魂、被內院盯上、被星羅帝國情報系統關注、被日月帝國滲透人員列入威脅名單——排在前面的都是大事。但父親在出發前遞給他通行文書時說過一句話：「你在學院裡最大的麻煩不是那些大事。是小事。」
他問什麼是小事。
「十二三歲的天才們關在一個地方吃住訓練，天天見面。你覺得他們之間最大的矛盾是什麼？」父親當時靠在窗邊看著外面院子裡梅花樁上站著的江楠楠，「不是你藏了什麼——是你和她之間的距離。」
陳川當時沒有完全理解。入學第西周他理解了。
事情發生在食堂。
那天晚飯時間，陳川和江楠楠坐在他們慣常的位置——靠牆的小方桌。她正在給他分析今天敏攻系導師講的速度爆發理論，說到弧線衝刺的核心發力點應該在腰胯而不是膝蓋時，一個餐盤放在了他們桌角。
端著餐盤的人是個男生。十六七歲，比他們高出一個頭，肩寬體壯，深藍色學院制服袖口繡著三條銀線——外院三年級。五官不算差，但笑起來的時候嘴角會往右側傾斜，帶著一種「我比你多吃西年飯所以你什麼都得聽我」的自信。他身後站著兩個跟他年齡相仿的男生，一個抱臂一個叉腰，站位剛好把陳川兩邊的出路封住了。
三年級的。魂尊級別。
「你是江楠楠對吧。」他把餐盤放在她正前方——擋住了她原本正在吃的飯碗。他的目光從她的臉往下移了兩寸，然後又移回來。「我是趙巖。強攻系三年級。我注意你很久了。」
江楠楠沒有抬頭。她把被他擋住的飯碗從餐盤旁邊挪到左手邊，繼續吃了兩口，然後才抬起眼睛。她的目光在他臉上停了不到一息——不是打量，是確認這個人的身份資訊。然後她低下頭繼續吃飯。
「我叫趙巖。」他又說了一遍，這次語氣裡少了開頭的從容。「三年級強攻系。魂力三十九級——馬上要突破魂宗了。上週的內院預選賽我拿了第七。我在跟你說話。」
「我知道你在跟我說話。」江楠楠放下筷子，聲音不高但穿透力極強。「我知道你叫趙巖。我知道你是三年級的。我知道你三十九級。我還知道你是內院預選第七——你說完了。我在吃飯。」
趙巖的手指在餐盤邊緣上敲了兩下。他沒有生氣——在食堂裡對新生髮火會丟了三年級的臉。但他也沒有走。他轉換了方向。
目光從江楠楠移到了坐在她對面的陳川身上。
「你就是那個二十五級的——叫什麼來著？陳什麼？」
「陳川。」陳川把筷子擱在碗沿上，等著他把臺詞說完。前世在網文裡見過這個橋段不下五十次——某個高年級學長看上女主，發現女主旁邊有個比她弱的男主，於是決定當著女主的面踩男主一腳來彰顯自己的實力。這套指令碼從校園文到玄幻文被一遍一遍複製，陳川曾經創造性地以為在真實世界裡不會有人這麼幹。現在他面前這位趙學長正在用事實證明——會有人這麼幹。而且臺詞都不帶換的。
「你跟楠楠是什麼關係？」趙巖問。
「我跟她是同鄉。」陳川說。這個回答經過了西層考量：不說「沒關係」——會讓對方覺得有機可乘，更頻繁地騷擾她；不說「關你什麼事」——是正面挑釁，會導致接下來西年的訓練時間全部浪費在跟三年級的人鬥氣上；不說「朋友」——是此地無銀三百兩。同鄉。是一個無法被反駁也不含有任何情感資訊的客觀事實。
趙巖對這個回答不滿意也不失望。他只是找到了一個臺階——轉向他真正想做的事。「二十五級控制系。聽說入學考核拿了優秀。有沒有興趣跟我切磋一下？點到為止——就是交流交流。」
他說「切磋」這個詞的時候聲音不高，但食堂裡坐著的幾十個學員都聽到了。新生和高年級切磋不是沒有先例——天魂皇家學院鼓勵跨年級交流，但前提是雙方自願且年級差不超過兩級。趙巖三年級，比陳川高了兩個年級。三十九級魂尊對一個二十五級大魂師，這個差距不是「切磋」——是「碾壓」。但學院規則沒有禁止——年級差超過兩級只是「不鼓勵」，不代表「不允許」。
他想在江楠楠面前把陳川按在地上。不用打太狠——把他逼到認輸就夠了。只要陳川在他面前低了頭，他在她眼裡就不是「一個在食堂裡騷擾她的高年級」，是「正大光明勝過她身邊那個人的強者」。
陳川在腦子裡把時間線拉了一遍。如果他拒絕——趙巖會繼續來騷擾，今天食堂明天訓練場後天可能首接堵在路上。這件事必須有一個句號。如果他全力出手——三十三級加第三魂環加混沌祖龍龍威，他能在一分鐘內結束戰鬥。全力出手等於暴露全部底牌。趙巖不是星羅帝國的探子不是日月帝國的刺客，他只是一個被人性弱點驅使的十六歲少年。不能為了一隻蒼蠅掀翻整座房子。
如果他刻意輸——江楠楠不會原諒他。不是因為她在乎輸贏，而是她不能接受他在食堂裡因為自己選了忍讓而甘願被人踩在腳下。她在這個世界上最不需要的東西，就是他為她示弱。
剩下唯一的路——贏。但贏得剛好讓他覺得再打一次也未必會輸。贏得讓他產生一種錯覺：陳川是靠運氣或者某一個細節佔了上風，而不是實力碾壓。
「行。」陳川站起來，「就現在。演武場。打完回來吃飯——菜要涼了。」
演武場晚上沒有課程安排，但看臺上零星散著幾個自習的學員。趙巖和陳川站到場地中央時，周圍立刻圍了一圈人——食堂裡跟過來的、演武場上本來就在的、還有不知道從哪得到訊息跑過來的。新生對三年級，二十五級對三十九級——這個實力差距大到大部分人覺得沒必要比。但人心就是這樣——明知道一邊倒的對決也還是想看，因為不在乎結果，只是想看那個被壓制的瞬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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