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川站在對面,眉心金色星芒亮起。命運之瞳被啟用到約三分之一的輸出。他沒有問開始——在趙巖腳尖前壓的準備動作完成的瞬間他己經動了。
不是往後退——精神系遇到強攻系的第一反應永遠是拉開距離開風箏打到對方累死。但陳川選擇了往前踏一步,身體切入趙巖右手銅環的內圈範圍。這是父親在星斗大森林教他的第一課——控制系被強攻系近身是死,但如果你主動切進他的攻擊圈,他的武器在近端反而沒有發力空間。
趙巖右手銅環橫掃落空。陳川的下蹲時機掐得極精準——在銅環離他左肩還有三寸的時候蹲下去,不是因為他是靠眼睛判斷距離,是命運之瞳提前半拍感知到了銅環的落點。他蹲下去的同時眉心射出一道精神射線打在趙巖的右手腕上——力量不大,但位置精準到射中了前臂尺神經透過的穴位。趙巖右手一麻,銅環差點脫手。
臺下發出一陣低低的「咦——」。
趙巖的眼神變了。從「切磋」變成了「生氣」——當著這麼多人的面被一個新生打中手腕,他的面子掛不住。第二魂環亮起,銅環上覆蓋了一層淡金色的金屬光澤——強化系魂技,套在銅環上的第二魂技「銅甲環」能讓武器硬度加倍、重量不變。雙環同時下壓——他不再單手持環,而是雙環交叉扣向陳川的肩膀。這一手是控制打控制——用銅環的物理碰撞範圍封住陳川的橫向閃避空間。
陳川沒有閃。他往前再邁了一步,整個人鑽進了銅環交叉扣落形成的三角形空隙。這個空隙是趙巖的雙臂和身體之間形成的死角——銅環在遠端點威力最大,在近端反而使不上勁。他鑽進這個死角的同時,左掌拍在趙巖的雙臂交叉點上往上推,右拳從下方鑽進去打在趙巖的肋骨側面。這兩下沒有用祖龍煉體術——只是基礎拳架裡的卸力推掌加近距離衝拳,力道控制在剛好讓趙巖岔了一口氣、腿軟了一下的程度。
趙巖往後踉蹌了半步,臉漲得通紅。他剛才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胸腔——那一拳的位置如果往左偏兩寸打中心臟,力道再大兩成他能首接趴下。
陳川彈了。他在趙巖踉蹌時沒有追擊——而是後撤了兩步,拉開距離。
他這個後撤不是為了躲趙巖的攻擊。是給趙巖留面子。如果他在趙巖踉蹌時趁勢追擊,把整場切磋打成一邊倒,第二天食堂裡流傳的話題就不是「陳川贏了趙巖」而是「陳川差點把趙巖打趴」。前者是意外,後者得罪人,把三年級的幾個話事人都帶進來只會引火燒身。
「你這是什麼打法?」趙巖站穩了,聲音裡更多的是困惑。他沒有再攻——不是不想,是被一個二十五級的新生連續三次破了自己的招之後他需要重新評估這個人的底。
「運氣。」陳川說。
趙巖看了他三秒,然後把雙銅環往腰帶裡一插,悻悻地走出了演武場。他沒有說「下次再戰」——沒說就是預設這次輸了。但陳川給出的那個臺階剛好夠——他不會恨他,只會回去告訴室友「那個新生他媽的運氣好,下次加倍小心他就沒機會了」。加倍小心之後不會再來。
食堂裡跟過來的圍觀人群散了一半,另一半還在三三兩兩的討論剛才那場切磋裡趙巖是怎麼被鑽了空隙。沒有人覺得趙巖輸了——所有人都認為是「三年級的趙學長小看了新生,結果被鑽了一個破綻」。這正是陳川要的敘事。
江楠楠從看臺上走下來。她走到他旁邊,沒有表揚他,沒有誇他剛才那兩招打得怎麼好。她問了一個完全不在他預期裡的問題。
「那一下近距離衝拳打他肋骨的手感——他用多少魂力在肋骨上護體?」
陳川想了想。「大概八級魂力的防禦水平。他沒料到我會從那個角度打進他胸前,魂力護體來不及全部調動。」
她點了點頭。把這個資料收進腦子裡。然後用極其平淡的語氣說了一句:「他下次加倍小心也沒機會——你不會給他下次。」
不是問句。是陳述。
陳川看了她一眼。江楠楠在食堂裡被人騷擾的時候低頭繼續吃飯,在趙巖挑釁的時候站在看臺上不動聲色,在所有人討論「趙巖大意了」的時候她己經算完了他那拳的手感和趙巖下一次有沒有機會。她的冷靜不是因為不在乎——是因為她的注意力全部放在了真正重要的事情上。
「走吧。」他說。
兩個人穿過銀杏小徑往宿舍方向走。路燈己經亮起來了,石板路面被照得泛黃。走了一會兒,她忽然開口:「你今天可以秒他——剛才演武場裡你只用大概五成。為什麼控在五成?」
「如果所有人都知道你的底牌,你就沒有底牌了。」他說。「而且——你把三年級的當眾打趴,他的室友、他的朋友、他們那屆的強攻系話事人全部都會過來跟你一件事一件事算賬。你不可能把這些人都打一遍。不如讓他們覺得你不過是贏了靠運氣——他們就不值得再來。」
江楠楠走了一段路才回答。不是她在消化這句話——是她覺得這句話值得配一個安靜。她說:「那你今天用完的後半句是什麼——讓他覺得你靠運氣贏了,然後呢?」
「然後他只會在嘴上繼續不服。但嘴上不服的人不會再動手。」陳川說,「他怕萬一第二次還是輸——連嘴上不服的資格都沒有。」
她嘴角往上動了小半寸。陳川現在己經能分出這半寸的不同版本了——現在的這個版本是「你說得對,但你表達的方式太像你爹的語氣了」。她沒有說出來,但他看懂了。
食堂裡他們的老位置還留著——食堂大媽沒收碗,大概是對每天準時來的那對少年印象太深,留了位置。飯己經涼了。陳川把兩碗涼飯端到視窗讓大媽幫忙熱,大媽一邊熱一邊唸叨「切磋到飯菜都涼了」。
她把熱好的飯推過來,往他們桌上多放了一碟醬牛肉。說的是「送你們的,年輕人要多吃」。
兩個人面對面坐著,吃著熱過的飯,窗外銀杏葉在夜風中窸窣作響。
)完 章六十三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