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子駛下高速的時候，天色己經變了。
不是陰天，是一種很奇怪的光線。
太陽還在，但被一層薄薄的灰雲遮著。
光從雲層後面透出來，蒼白得像是加了一層濾鏡。
田野還是綠的，樹林還是密的，但那些顏色都像是被什麼東西抽走了飽和度，灰撲撲地貼在地面上。
冷卿月看著窗外，手搭在車窗邊緣，藍色碎花裙的袖口被風吹得輕輕翻動。
這條路越來越窄，越來越顛簸，路邊的房屋越來越稀疏。
從磚瓦小樓變成了土坯房，有些己經塌了半邊，黑色的椽子露在外面，像是被剝了皮的骨架。
“還有多遠？”她問。
元念低頭看著手機上的地圖，手指放大又縮小。“快了，前面那個鎮子拐進去，再開二十來分鐘就到了。”
沉連祁沒有說話，雙手握著方向盤，目光落在前方。
他的表情一首那樣，冷峻、沉默，像是什麼都引不起他的興趣。
但冷卿月注意到，從駛下高速開始，他的眉頭就微微皺著，沒有鬆開過。
車子在一個小鎮上拐進了一條更窄的路。
路是土路，坑坑窪窪，兩邊長滿了半人高的野草，草葉枯黃，耷拉著，像是被什麼東西壓過。
沒有人家，沒有田地，只有這條荒廢的路，和遠處灰濛濛的天際線。
元念把那杯早就涼透的奶茶放到一邊，身體微微前傾，盯著窗外。
“這地方怎麼這麼瘮人啊。”
冷卿月沒有說話。
她也覺得瘮人，但不是那種看恐怖片時的害怕，而是一種從骨子裡滲出來的、說不清道不明的不舒服。
像是有什麼東西在暗處看著她，不是惡意，是注視本身就己經讓人毛骨悚然。
車子在一座石橋前停下了。
石橋很老了，橋身的石頭被風雨侵蝕得坑坑窪窪，縫隙里長滿了青苔和蕨類植物。
橋不寬，勉強能過一輛車，橋下是一條河。
河水很靜，靜到看不出在流動，顏色是深沉的墨綠，像是被什麼東西染過。
河面上飄著幾片枯葉，打著旋兒，旋得很慢，像是不願意沉下去。
“忘憂河。”元念念出這個名字，聲音不自覺地壓低了。
冷卿月看著那條河，看了幾秒，然後移開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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