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後的河在霧中顯得比昨天更寬了。
不是河變寬了，是兩岸的景物被霧吞沒了，只剩下河面，灰白色的、平靜的、看不出深淺的河面。
水依舊是墨綠色的，但此刻在灰白色的霧和灰白色的天光之間。
那種綠變得很深，深到發黑，像是有什麼東西在水面下面緩緩蠕動。
河床露出來的部分比昨天更多了。
水位又降了，泥灘的面積擴大了一倍不止，那些半埋在淤泥裡的牌位和布條暴露得更加徹底。
有些牌位被泥水泡得發脹，木頭紋路撐開了，像是一張張裂開的嘴。
有些布條上還能隱約看出圖案——扭曲的線條，繁複的符號，和元念家古籍上畫的那些符文一模一樣。
元念蹲在河灘邊緣，手裡捏著一張符紙，閉著眼睛，嘴唇翕動著，在唸什麼。
沉連祁站在她身後，桃木劍己經抽出來了，劍尖抵在地上，符文在灰白色的光線中泛著暗紅。
冷卿月站在稍遠的地方，赤腳踩在溼冷的泥灘上，淺紫色的裙襬被她挽起來打了個結，露出小腿和膝蓋。
她的腳趾陷進冰冷的泥裡，那種冷從腳底一路竄上來，沿著小腿、膝蓋、大腿。
最後停在腰腹的位置，像是有什麼東西在那裡紮了根。
付煬雪站在她身後。
不是刻意站在她身後，而是她走到哪裡他就跟到哪裡，始終保持著一臂的距離。
他的手插在褲袋裡，黑色襯衫的領口敞開著，露出鎖骨和胸口大片蒼白的皮膚。
桃花眼半闔著，目光落在河面上，落在那片墨綠色的、深不見底的水面上。
“佛像的力量在減弱。”
元念睜開眼睛，聲音裡帶著一絲不確定，“不對，不是減弱，是……被什麼東西牽制住了。”
冷卿月的目光從河面上收回來，落在元念臉上。
她不知道佛像的力量為什麼會減弱，但她能感覺到那種變化。
從今天早上開始，她身上那股一首被壓制著的、說不清道不明的沉重感，輕了一些。
不是消失了，是像有人替她扛了一部分，剩下的那部分還在，但不再讓她喘不過氣了。
她偏頭看了付煬雪一眼。
他的側臉在灰白色的光線中顯得格外蒼白，下頜線繃得很緊，唇角微微抿著。
他的眼睛依舊看著河面，但她注意到他插在褲袋裡的手，指節微微泛著白。
“下河。”沉連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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