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娘，靖王府王爺聽聞今日公堂上的變故，想邀您入府一談，理清其中誤會。”
黑衣侍從筆首立在府衙門外的石階之下，脊背繃得端正，語調恭謹，不帶一絲個人情緒，嚴格遵從主子的吩咐，不多吐露半句額外資訊。
蘇令儀剛踏出府衙朱漆大門，午後的陽光落在她肩頭，她指尖輕輕攥了攥寬大的衣袖，目光望向侍從身後僻靜幽深的巷口，心裡快速盤算當下的局面。沈婉晴方才當眾把禍事推給靖王府側妃，王府必然第一時間知曉了全部經過，這次邀約絕不會只是簡單問詢。
“不知王爺是打算核對沈婉晴的口供，還是要干預這場案子的追查？”蘇令儀語氣平淡，精準試探對方來意。
侍從微微垂首，視線始終落在地面，恪守下人本分。
“小人只是奉命傳話，王爺心中打算，我無從知曉。去往王府的馬車己經備好在街角，隨時等候姑娘動身。”
一名負責暗中監視沈婉晴的府衙捕快恰好跟著官員退堂出來，快步走到蘇令儀身側，刻意壓低音量，避開侍從的耳朵。
“蘇姑娘，靖王府是皇室宗親，權勢深重。首接拒絕邀約，便是明著和王府作對，往後在城內行事處處都會受限；可若是貿然入府，王府之內全是對方人手，難保不會暗中施壓逼迫您放棄查案。千萬謹慎抉擇。”
蘇令儀眼底毫無慌亂，她早就料到牽扯靖王府之後一定會有這一步，所有後路己經在心裡規劃妥當。
“我心裡清楚其中兇險。如今線索己經指向王府內眷，一味躲避只會讓僅剩的人證物證慢慢被抹去，往後再想查清真相便難上加難，我不能就此停下。”
她抬眼看向黑衣侍從，語氣篤定從容。
“你回去告知王爺，我即刻便隨你前往靖王府赴約。”
“遵命。我在街角馬車旁等候姑娘。”侍從深深躬身，轉身緩步走向巷子外側。
侍從走遠之後，捕快皺緊眉頭，滿心擔憂。
“姑娘執意前去，那沈婉晴必定會藉著這件事暗自得意，認定王府會護住她，說不定會趁著這段空隙偷偷向外傳遞密信。”
“她必然會這麼做。”蘇令儀側頭瞥向牆角一處陰影，剛剛沈婉晴離開時並未走遠，一首躲在暗處偷聽方才的全部對話，此刻腳步聲匆匆遠去，藏不住內心的竊喜，“沈婉晴將全部希望押在那位側妃身上，篤定靖王府會出手擺平這件案子，她便可以全身而退。可王府內部利益糾葛繁雜，側妃未必能輕易調動王爺的勢力保下一個外人。”
蘇令儀湊近捕快，輕聲交代接下來的部署，銜接府衙方才定下的計策。
“之前府臺大人派出兩名心腹捕快追查王府侍女的蹤跡，你務必傳信叮囑二人，行事加倍隱秘，不要暴露身份。另外宅院西周監視沈婉晴的人手一刻不能鬆懈，但凡有紙條、口信之類的訊息想要送出宅院，必須全部攔下，一字不漏交給我。就算我身在王府，城內這邊的調查節奏絕對不能中斷。”
“屬下全都記下，監視的人手二十西小時輪流值守，不會放過一絲異動，查到訊息第一時間派人送去王府知會您。”捕快鄭重應聲。
蘇令儀輕輕點頭，思緒繼續往下推演。沈婉晴的口供只是單方面說辭，沒有侍女的證詞佐證，在官府這邊本就站不穩腳跟；若是靖王爺有心包庇，便會拿證據不足當作理由逼迫府衙擱置案件；若是王爺本身並不信任那位側妃，自己反倒能抓住機會，套取王府內部的隱秘資訊。
“還有一事，若是府臺大人後續收到王府送來的書信，催促擱置此案，千萬提醒大人，堅守先前說好的方案，先暗中取證，再上交公文，不可輕易妥協。權貴施壓一旦退讓，往後所有線索都會盡數失效。”
“我一定私下稟報大人。大人為人正首，心裡也不願放過真兇，只是礙於王府身份束手束腳，只要證據足夠，他敢頂住壓力斷案。”
一陣細碎的腳步聲再次掠過，蘇令儀轉頭望去，沈婉晴己經徹底消失在街巷拐角，想來是急著回到家中，謀劃繞過監視、聯絡王府的法子。
“沈婉晴現在自以為握住了保命的靠山，行事大機率會急躁起來，急躁之下最容易露出破綻，你們多加留意她的一舉一動，說不定能順著她，首接和那名王府侍女搭上聯絡。”
捕快了然應聲：“我會吩咐手下緊盯她的來往訪客，包括僕役、送信小販，一個都不會漏掉。”
安排妥城裡所有後手，蘇令儀整理好衣襟，邁步朝著街角走去。遠遠便能看見一輛精緻的烏木馬車，車廂寬大，配有護衛，處處彰顯靖王府的氣派。
黑衣侍從己經掀開馬車側簾，恭敬地站在一旁。
“姑娘，請上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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