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影快步衝進管事臥房，彎腰伏身，壓著極低的話音。
“管事，柴房那兩名新來的流民，入夜之後仍在私下低語，舉止根本不似尋常只求溫飽的農戶。”
吳森指尖捻著瓷杯邊沿，眼底冷光翻湧，緩緩抬眼。
“盯了整整半日，可聽清他們交談的內容？”
“二人說話刻意壓嗓，隔著柴門聽不真切，只隱約聽見賬本、糧貨一類零碎字眼。”
黑影頓了頓，補充回話，“方才後院灑掃的雜役路過柴房，還瞧見那名女子借劈柴之機，反覆打量糧倉院牆方位。”
“果然藏著貓膩。”吳森放下瓷盞，抬手招來身側心腹，“去把前幾日在村鎮山林攔路搜捕、險些拿住那丫頭的小廝調來柴房附近值守，那人認得她的身形。”
心腹躬身應聲，正要轉身離去，房門被人輕輕推開，一名身形瘦弱、說話斷斷續續、天生口吃的掃地雜役端著茶水緩步走入。
“管、管事，晚、晚間熱茶，送、送來了。”
少年脖頸微微佝僂，說話磕磕絆絆，每吐出幾個字便要停頓片刻，眉眼怯怯垂落，不敢抬頭首視屋內眾人。
吳森不耐擺了擺手。
“放下茶水便出去，無事不許隨意踏入內院管事房。”
少年輕輕把茶盞放在桌角，腳步挪動間，餘光飛快掃過桌案上記錄外來雜役的名冊，嘴唇微動，依舊口吃回話。
“是、是，小、小人這就、就走。”
少年躬身退出門外，房門合攏的剎那，原本怯懦的眼神驟然褪去慌亂，暗藏銳利，緩步朝著西側柴房方向繞行。
臥房之內，心腹再度開口發問。
“管事，若當真確認那女子就是蘇令儀，即刻動手拿下？”
“不可貿然行事。”吳森冷哼一聲，“她敢孤身潛入府中，必然留有後手，貿然動手只會驚動暗處幫她的人。先讓認得她的小廝近身試探，摸清她藏在府中的目的，再徐徐收網。”
“若是試探之時被她識破身份呢？”
“只需假意找茬苛責雜活，尋常管事刁難下人再正常不過，她就算心生警惕，也抓不住半點發難的由頭。”
柴房之內，夜色籠罩，篝火餘燼泛著微弱火光。
同伴側身靠在柴堆旁，低聲對著蘇令儀開口。
“白日西處打量院牆，己經引來家丁留意，方才我去茅廁，撞見一名陌生小廝一首在柴房外圍來回徘徊，目光死死鎖著柴房門窗。”
蘇令儀指尖摩挲藏在衣襟內側的銀針，神色沉穩，全盤斟酌對策。
“對方刻意蹲守窺探，定是吳森安排過來的人手，多半是從前見過我們樣貌的舊人。”
“若是對方當眾認出身份，我們苦心偽裝的流民模樣，瞬間便會全盤崩塌。”
“越是被緊盯，越要穩住心性。明日照常安分勞作，刻意裝作膽小怕事、遇事慌亂的模樣，打消對方心底的疑慮。”
“可那人一首貼身盯防，我們連藉著清掃靠近院牆的機會都會被掐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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