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剛泛起淺白晨光，前院花圃落滿枯敗花枝，蘇令儀拎著竹製掃帚，低頭彎腰慢慢清掃地面，一舉一動盡數裝成笨拙怯懦的流民模樣。
同伴跟在身側撿拾殘枝，餘光不斷留意周遭動向，壓低話音。
“昨夜那名口吃小廝一早便守在花圃側門，目光一刻不停鎖著我們，擺明了還要繼續試探。”
蘇令儀手臂緩緩揮動掃帚，唇齒微動，只用氣音回話。
“沉住氣，他越是緊盯不放，越說明他想要傳遞訊息，只是礙於周遭家丁耳目，不敢貿然近身。”
話音剛落，身形瘦弱的少年端著灑水木桶緩步走來，依舊是斷斷續續的口吃腔調。
“地、地面塵土過、過重，需、需要灑水潤、潤溼，才、才好清掃。”
少年刻意走到二人身側，彎腰灑水的瞬間，指尖悄無聲息彈來一枚揉皺的小紙團，精準落在蘇令儀腳邊枯草之下，而後首起身，照舊怯生生垂頭走遠，全程不曾多看一眼。
蘇令儀不動聲色抬腳蓋住紙團，待到附近巡邏家丁轉身走遠，才藉著俯身撿枯枝的空檔，飛快將紙團攥入袖中。
“方才他動作看似無意，停頓的口吃節奏暗藏規律，絕非吳家之人。”蘇令儀低聲叮囑同伴，“你繼續留在花圃做工牽制旁人視線，我借去茅廁的空檔檢視字條內容。”
“周遭全是暗哨，單獨離開太過兇險。”
“片刻便回，眼下是摸清對方底細最好的時機。”
蘇令儀緩步走向偏僻茅廁，躲入隔間拆開紙團，紙上寥寥數行小字，寫明少年本名沈硯，因家人遭吳家毒糧所害，被迫偽裝口吃蟄伏府中伺機復仇，想要與她暗中結盟。
剛將字條貼身藏好，門外便傳來沈硯刻意的口齒低語。
“外、外圍有家丁巡、巡邏，快、儘快離開。”
蘇令儀推門而出，與少年擦肩而過的剎那，極輕吐出一句暗語。
“黃昏柴房後側矮牆，無人值守。”
沈硯肩頭微頓，照舊磕磕絆絆應聲離去，看不出半分異樣。
花圃另一邊，幾名閒聊的家丁隨口交談，話語飄入同伴耳中。
“管事一早便吩咐，緊盯新來的兩個雜役，只要二人私下接觸旁人，立刻上前盤問扣押。”
“還有那個掃地的口吃小廝，管事也特意叮囑，一併納入監視名單。”
同伴心頭一緊，待蘇令儀折返，連忙低聲轉述見聞。
“管事己經把沈硯和我們綁在一起防備，若是黃昏赴約被撞見，三方都會當場暴露。”
“越是被一同監視，越能利用這份監視做掩護。”蘇令儀整理手中掃帚，思路清晰全盤規劃，“黃昏你故意打翻水桶弄溼前院地面，引走大半巡邏家丁，我趁亂去矮牆和沈硯碰面，敲定結盟細則。”
府外巷口，烏木馬車安穩停靠。
隨從躬身回稟車內蕭景淵。
“王爺，蘇姑娘與偽裝口吃的沈硯暗中互通字條，定下黃昏密會，吳家暗哨己將三人全部列入監視名單。”
蕭景淵掀開車簾一角，望向硃紅高牆，語氣淡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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